他微微頷首,「你的想法呢?」
「我……我……」
「你希望去吧?」他的心里其實早就有答案了。
張晏颯眨了眨眼,壓抑苦澀的煩惱,勉為其難的點頭,「嗯。」
蘭皓成點點頭,表示明白。「要去多久?」
「至少兩年到三年。」她的神經緊繃,太陽穴不受控制的發疼。「我沒想到今年申請會通過,一直以為不會輪到我,這個領域的專門人才少得可憐,正式的法醫才五個人,在別的國家,這行業的人才比台灣多很多,再怎麼分配名額,也配不到我吧……可是……」
「為什麼會輪不到你?」蘭皓成微皺眉頭。
「因為比我資深又有經驗的人很多,我是同時跟很多人競爭名額,過去沒有一次成功過,今年我也只是例行性的提出申請,根本沒想到會過,我……」
他愈听,眉頭皺得愈緊。
「我並不是一個有才華的人,只是希望能夠學更多的知識幫助人,但是這間學校需要的不是像我這樣的人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錄取……」張晏颯搔搔頭,「我連我能做些什麼都覺得茫然,這樣的我去留學真的好嗎?」
蘭皓成看著她茫然失措的模樣,再看看畫里的鴿子,終于明白自己不該把她強留在身邊,逼得她沒有任何躲藏之處,在他手中逐漸喪失自由,喪失所有的自信,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想抓緊的是她的情感,並非她所有的人生,他希望她的愛情只對他一人付出,卻不希望她的人生因為他有所折損。
現在她不只情感,連人生價值也全依附在他身上了。他從來沒想過要她因為他的關系而舍棄任何該獲得的東西,她的人生不該是依附在他身上,更不該被他囚禁。如果他沒有發現,也許她就會在他的束縛之下死去。
愛之,足以害之。愛她的同時,他也害了她。
蘭皓成捂住嘴,這個事實殘酷得讓他幾乎無法承受。
張晏颯仍然無知無覺,傾吐著連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聲。
「晏颯。」
「咦?嗯?」她忘記自己說到哪兒,瞬間回過神來。
「分手吧!」
「呃?」張晏颯一時之間跟不上他的思緒,愣愣的望著他。
「分手吧!」蘭皓成忍不住露出譏誚的笑容,向來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層霧氣,看不清他刻劃在心版、深切呵護的戀人。「我們分手吧!」
「為……為什麼?」她忍不住問,其實很清楚他有一天會毫不留情的離她而去,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我膩了。」他整理好手中的圖畫紙,合上素描本,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帶笑的俊帥面容一如往常那樣惑人心神。
他取下她的眼鏡,低頭親吻她充滿驚惶的眼瞳,在她愕然微張的唇瓣上留下他最後一縷氣息。
「再見。」
然後,蘭皓成就這麼走了。
一如他們之間莫名其妙的開始,最後也莫名其妙的結束。
張晏颯就像失去操偶師的傀儡,跌跪在地上,膝蓋的痛楚慢慢的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獨自品嘗失去的酸苦。
張晏颯輕咳兩聲,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感覺眼眶發熱,趕緊用手壓住眼尾,不想職場上情緒失控。
蘭皓成提分手,其實在她的預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會是在這麼突兀的情況下,而她也沒有想到悲傷的滋味這麼難挨。
他的一些用品還留在她的住處,除了素描本之外,他什麼也沒帶走,仿佛提分手只是她的幻想,他隨時會再回去。
但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膩了,膩了……她知道她無趣,可是一開始她就沒掩飾,蘭皓成也知道這一點,難道就是因為這兩年來她都沒有任何改變,他早就膩了,留學的事情只是讓他能夠光明正大的提出分手的契機?
他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在她連呼吸都染上他名字的同時,狠狠的舍棄她?!
「學姊,早安。」新招考進來的血清證物組學妹神清氣爽的現身。
「早。」張晏颯回過神來,望著學妹,想著自己要是像這位甜姊兒一樣開朗就好了,蘭皓成就不會膩了。
「我來拿檢體。」
「在解剖床旁邊,我都分類寫好了。」張晏颯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好。」學妹上前,拿起待檢的檢體,「咦?」
「嗯?少了什麼嗎?」張晏颯重新戴上眼鏡,提振精神,來到學妹的身邊查看,順便看手表,現在已經九點半,超過她交班的時間了。
這兩天都是這樣,她值班的時候案件特別多,好像人們都趁著深夜時肇事犯案。
這樣也好,她根本沒什麼時間想跟他分手的事;這樣也不好,因為只要一空下來,他就像鬼一樣拚命浮現她的腦海,彰顯他強烈的存在。
「什麼都沒少。」
「喔。」張晏颯點點頭,「這個案子的檢察官今天下午三點會來拿報告。」
「嗯,我會將做出結果的檢體附在報告里。」學妹笑了笑,走出解剖室前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輕聲發問︰「學姊,你身上那套洋裝、、。」
張晏颯低頭看著白袍底下那套布料輕軟、樣式簡潔俐落的及膝洋裝,查看哪里髒了,卻沒找到髒污。
「哪里髒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很適合學姊。」
「是嗎?」張晏颯沒有概念的反問。新娘禮服在她眼中大概跟白袍差不多等級,認識蘭皓成之前,她的衣著向來只有干淨跟骯髒之分;認識他之後,衣著稍有改變,但是概念一點也沒改變。
「很適合學姊,正經卻不失柔和。我也想穿穿這個牌子的衣服。還有,你身上的香水味,好……特別,香,但是不嗆鼻,有點甜甜又很清爽的味道。」
「我……我不知道衣服是哪來的,也不知道香水牌子。」張晏颯困窘的說。
學妹愕然的看著她,「學姊,你很可愛耶!衣服穿在你身上,怎麼不知道哪里來的?香水瓶子上有Brand,你都沒注意?」
「衣服都是人家配好,我照著穿而已。」張晏颯不好意思的坦承,「香水瓶子上沒有商標。」
蘭皓成對她穿衣服的品味很是嗤之以鼻,不知從哪時開始,便接手她全身上下的裝扮,每天都會幫她配好衣著,讓她不需要一套衣服穿三天,更不需要每天穿同樣款式的衣服。香水也是,都是他給她的,味道很好聞,而且絕不會影響她的工作,所以不管是哪種香氣,她都好喜歡。
「幫你配衣服的人很了解你的特質,我也好想有這樣的朋友……」
「呃……不是朋友。」是已經分手的情人。
張晏颯戳著那只去年蘭皓成送她的搖頭晃腦的Q版白鴿,同類型的太陽能女圭女圭她見過財神爺、小青蛙,就是沒見過這麼可愛的Q版白鴿。
不止白鴿,她身上穿的、用的,有許多都是他不知打哪來的東西。
每樣物品都像是她專屬的,非常好用。她還曾經想過,蘭皓成如此神通廣大,搞不好還能幫她搞到一套手術刀具呢!
「啊,難道是男朋友?」
張晏颯一愣,苦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算……」
「唉,都管到你身上的衣服怎麼穿,身上擦什麼香水了,要不是男朋友,就是非常喜歡你,喜歡到連你穿什麼都要插手。」學妹半開玩笑的說,「啊!我也好想要這樣的男朋友喔!」
「咦?呃?」張晏颯不知所措的牽動嘴角。
學妹的話,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不過話說回來,法醫研究所里,除了行政人員外,女性工作人員就只有她和今年招考進來的兩名學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