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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青梅(上) 第4页

作者:简璎

陆浅平用心聆听,裴班芙同样拉长了朵耳听得仔细,听到洪水滔天、河道堵塞、灾民百万等等,她看到陆浅平眉峰蹙得极深,她也不由得跟着忐忑起来。

她小声问道:“浅平哥,岐州的情况听起来很严重,咱们还要去吗?”

陆浅平点头,“要去。”

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河道堵塞,要看了才知道。

裴班芙润了润唇,“可是听他们的说法,灾民都变成了流民,沿路抢食……”

陆浅平冷不防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

一听这话,裴班芙急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要去就一起去,我跟你一起去!”

“急得江湖用语都出来了?”陆浅平笑了,可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听了情况觉得不妥,你是姑娘家,不宜前往灾区,让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此地安全,你在客栈等我……”

但裴班芙不等他说完便猛烈摇头,“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要自己留在客栈里,万一我再作恶梦怎么办?谁来唤醒我?”

陆浅平想到她昨夜发恶梦的样子,不禁迟疑了,再想到流民可能不久后便会来到此地,那么将她留在客栈里也并不是全然的安全。

最后,他松口道:“那好吧,一起走。”

裴班芙松了口气,她打从心里不想跟他分开。

上路前,陆浅平去喂马,裴班芙到点心铺子打包了十个肉包、十个菜包,也备好了水,自觉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只要在日落前找到客栈就行。

两人一骑往官道走,一路上果然遇到许多流民,许多人拖儿带女、形容憔悴,基于大岳朝律法严正,民风也并不剽悍,加上不时有官兵由官道而过,流民便也不敢造次。

他们乞讨,但并未抢劫,之前在客栈那些人说的,可能是盗匪假扮成流民趁火打劫,真正的流民都神情疲惫,哪里还有精力能抢劫呢。

见此情况,裴班芙真正放下心来,也庆幸自己坚持跟着来。

两、三个时辰后,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也要让马歇会儿,于是陆浅平找了个阴凉的树下休息。

大树下也有好些个人在休息,他们全都面露倦容。

裴班芙拿出包子来,给陆浅平三个,她自己则拿了个白胖的肉包子吃得很香,正吃着,却发现对面两个衣衫槛褛的小女孩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时不时地吞一下口水。

敢情是饿了啊!

裴班芙和善地递了两个肉包子给她们,两人马上接过手,狼吞唬咽的吃了起来。

女孩们的娘亲感激地道:“她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多谢姑娘心善。”

裴班芙也递了个包子给孩子的娘,顺口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啊?”

“我们要去锦州城。”妇人千恩万谢的接过包子,说道:“朝廷的钦差大人说了,让我们能走的往锦州城走,那里的知府会安顿我们,只要我们到了锦州城,生计不成问题。”

裴班芙坐了下来,小声对陆浅平道:“锦州是安南最富裕的城镇,有好几个大型码头,专门跟邻近的齐朝、宁朝、荣朝做生意,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土地也最大,最重要的是,离岐州并不远,走个十来日便能走到。”

陆浅平听的仔细,心道:虽然无法根绝水患,但皇帝的办事效率极高,已经派达了钦差,妥善安排了难民的去处,如此一来,难民便不会随处乱窜,形成治安问题。

眼下是大岳天隆五年,皇帝姓宁,单名袭字,登基五年来,治国有方,国泰民安,唯有水患令他束手无策,但他仍是个令人称颂的称职皇帝。

若自己能找到治水的方法,必定能在大岳朝的历史上留下一笔,那也不枉他魂穿而来。

等陆浅平回过神来就发现,才一会儿功夫,裴班芙已经把所有包子都发完了,她自己才吃了一个。

他失笑道:“你把包子都送人吃了,咱们自己怎么办?”

裴班芙掩唇发出一声轻笑,“我受不了他们肚子饿的眼神嘛,至于咱们……咱们快点找到客栈就行啦!”

陆浅平却反问,“如果找不到客栈呢?”

裴班芙一愣,愕然道:“应该……不会吧?”

“所以啊,帮助别人之前要先想到自己。”陆浅平揉乱她的头发,“行有余力才能助人,不由分说就去助人,那是给自己找麻烦,明白吗?”

裴班芙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明白。”

陆浅平不以为意地拍拍身边的空位,道:“坐下吧,再歇会就要启程了,这样才能确保天黑前找到客栈。”

裴班芙在他身边坐下,她单手抱着膝,把下巴搁在膝上,随意拿起一枝树枝画着地,突然道:“浅平哥,彩虹村遭遇水患那时,我们饿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等到半月城的首富雷老爷子发放米粥。虽然那只是一碗清粥,可我至今记得那碗粥的味道是那么香、那么甜,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那是世上最好喝的一碗粥……我想,将来他们也会跟我一样,永远记得今天那包子的味道。”

陆浅平看着她迷迷蒙蒙的眼眸、好似有一簇火光在他眼里闪烁,这是这个女孩子第二次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又说不出话来。

她看起来总是大刺刺、漫不经心,但她不是个鲁莽的女孩子,事实上她心细如发,能够推己及人却又多愁善感,在她面前,他时不时就会变得渺小,她经历过的,都是他无法想像的,她宛若坚韧的木槿花,若是易地而处,他可能没有她那么坚强。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里,前世他从来没有反省自己的想法,但此刻他深刻的自省着。为何他看事情都只看到表面呢?是什么让他失去了柔软的心?而裴班芙这个女孩子,为何历经了世间最剜心的分离、最悲痛的死别,还能保有柔软的心?

半晌后,他低声说道:“天黑之前咱们会找到客栈。”

裴班芙一愣,她看着他,“浅平哥……”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是吗?好像是……他好像真的明白。

倏然间,她毫不保留的对他展颜一笑,“嗯!一定会。”

第三章  想做人上人(1)

三日后,陆浅平两人到了岐州,大水已退,但四处仍流淌着泥水。陆浅平到了河段沿岸观看一番,心里已有定见。

裴班芙没有吵他,她安静的在他身边待着,放眼望去,树皮、树叶都被剥光了,只剩下口生生的枝干,还有成群结队的野狗在乱坟岗上找屍首。

这副景象令人心惊,但她并不陌生,彩虹村也历经过如此人间炼狱。

她蹙着眉心,心痛的问:“浅平哥,你能治河吗?”

陆浅平不发一语。

裴班芙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好希望出现一个能治河的人,不要再有人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冲走……”

陆浅平眨了眨眼,“咱们先回客栈。”

回到客栈,陆浅平向掌柜借了笔墨纸砚,他画了一张岐河河流、闸口的详图,虽比不上他前世画的精密水形图,但也足够让看的人明白了。

他带上亲自画的河图,和裴班芙一起去求见知府大人。

衙门外,衙役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要见我们大人?你会治河?”

陆浅平点头道:“不错,在下要向知府大人说明治河方法,劳烦通传。”

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里瞎说了,快走吧!”

陆浅平面沉如水,蹙眉问道:“你为何认为我在瞎说?”

衙役不屑地看着他,“这些年来,多的是像你这种贪图赏金的招摇撞骗之徒,将治河的法子说得天花乱坠,就是想要眶骗我们大人。告诉你,我们大人不是那么好骗的,眼下大水才刚退,事情多,我也没空拿你们问罪,你们快走吧!”

陆浅平却是寸步不移,沉声说道:“只要知府大人听了我的说明,便会明白我并非骗子。”

衙役撇了撇嘴,“我们大人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光是处置灾民都分身乏术了,哪有空闲听你说话,你们还是快走吧,别给我闹事。”

见衙役怎么都不通传,裴班芙拿走陆浅平手里的图,笑吟吟地递给他,“那么请大爷将此图交给知府大人可行?若是大人有意召见,我们就落脚在来富客栈,姓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衙役勉为其难地将河图收下,打发两人道:“好吧,这图我会交给大人,你们快走吧!”

只是两人在客栈等了三日却始终没有消息,他们不死心,又再次前去府衙。这回衙役换了人,但同样将他们拒于门外,甚至一句话都不让他们说便将他们轰走。

“太过分了!”裴班芙气得直跺脚,“看他们的态度,怕是知府大人都没收到河图,被蒙蔽了。”

陆浅平却是不发一语,眼眸盯着告示牌。

“浅平哥,你在看什么?”裴班芙凑过去,看到贴着招人告示,上面写着府衙要清理泥沙,在招临时工,男女不拘。

她的视线兜回陆浅平脸上,问道:“浅平哥,你想做什么?”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陆浅平微眯了眯眼,“我猜想,知府大人总要去现场巡视吧,若是咱们在现场,至少有机会见到知府大人,也比傻傻在客栈里等好。”

裴班芙打了个响指,眉开眼笑地道:“这主意不错!”

说着,陆浅平看了看两人的衣着,又道:“不过穿这样可不行,回去乔装一番再来。”

两人回到客栈,向店小二买了两套旧衣,又刻意将脸涂黑,装成一副庄稼汉和农家娘子的模样,随即往招募清淤工人那边而去。

清理河道泥沙是大工程,当地百姓遭逢巨变,多数家里都死了人,办丧事和伤心都来不及,鲜少有人去应征清运工人,因此两人很容易便得到了差事,随着工事领班和其他人一块儿来到岐河河道。

他们很幸运,第二日上工便听到知府大人来了,陆浅平两人对看一眼,伺机而动,不着痕迹地往知府大人休息的亭子里移动,有树木掩护,加上工人多,少了两个人也没人发现。

亭子里,除了身着官服的知府外还有两个人,三个人正在交谈,因为不知在商议什么要事,他们也不好贸然跳出去求见,便在树后等候时机。

“恭喜大人,这回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足足有二千万两,其中一千万两做治河用,已经全数搬进大人的私库中,其余的,下官会看着分配。”

知府满意地捋着胡子道:“如此甚好,切记要人人有份,才不会东窗事发。”

那人陪着笑脸,笑得很是殷勤,“下官明白。”

另一个留着两撇胡子,师爷模样的人说道:“大人,前几日有个傻子呈了张治河图要见大人,说是有极好的治河方子要向大人说明。”

语毕,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知府笑呵呵地道:“本官哪里需要什么治河法子,唯有年年治河,年年治不好,尔等才有油水可分,本官也才能过得滋润快活。”

不远处的陆浅平听见这番话,唇抿得死紧,手也攥得紧紧的。

看来他是白走一趟了,当一个父母官只想贪墨,他纵然有再好的治河法子也是枉然,因为正如那无良知府所说的,他并不想治河,治河只是他们贪污的掩护。

裴班芙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浅平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浅平沉着脸摇了摇头,裴班芙会意,也噤声了。

一会儿,工班领头来请知府过去视察,等他们走后,陆浅平拽起她的手转身离开。

“走吧,无须再待下去了。”他目如寒星,头也不回的说。

裴班芙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浅平哥……”她也对知府很失望,可是就这么回去她又有些不甘心。

难道他们什么都不能做?知道了知府贪墨的事,就这么放过那帮人?治河的一千万两全入了知府的口袋,那百姓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越气便越不想就这么离开。

陆浅平当机立断道:“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良心早被狗吃了,在这里多停留也是无用,回去再找别的法子。”

两人回到镇上,神情显得疲惫,疲惫中还带着一丝沮丧。

陆浅平牵着裴班芙的手走进茶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便握着她的手,借着两人要落坐之际,他才不着痕迹地松开。

裴班芙的耳根子蓦然一热,脸也微微发红,其实一路上,她都很享受被他牵着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他牵她的手是在冒犯她,或吃她豆腐。

她对他的感觉和来时已大不相同,她觉得他们亲近了许多,虽然谈不上冒了什么险,但就是有种共患难的感觉,这或许就是她娘亲说的革命情感。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浅平,他正看着窗子外,眉角微挑。

她喝了口茶,偷偷打量着他,半晌后忍不住问道:“浅平哥,你在想什么?”

陆浅平回过神来,他正色地看着她道:“我找到我要做的事了。”

裴班芙一对眸子灵光闪动,好奇地问:“你要做的是什么事?”

陆浅平喝了口茶,道:“我今天明白了人微言轻的道理,我若想要治河,得先求功名。”

闻言,裴班芙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求功名?”她压根没想到他要做的事是考科举。

陆浅平眼底毫无一丝波动,他平心静气地道:“如果我成了知府,那么我就能决定要如何治河,也能把那些贪官污吏治罪。”

“啊?”裴班芙瞪圆了眼,心里一阵咯噎,“你的意思是,你要做知府?”

这这这……套句她娘亲说的,天方夜谭!他怎么能在顷刻间便决定要考名功、做知府?

他这目标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一些?

“不一定要是知府。”陆浅平眼眸里波澜不惊,最终道:“总之,必须是个有功名在身上、说得上话的人。”

裴班芙润了润唇,“浅平哥,考功名会不会太、太耗费时间了?”

考功名岂是那么简单的,若功名那么好考,她爷爷学富五车,又怎么会一辈子都考不上?因为要治河而考功名的做法根本是旷日费时、本末倒置。

“除非考试是五年、十年才举行一次,否则哪里会浪费时间。”陆浅平气定神闲的说。

前世他是学霸,还有令人嫉妒羡慕的过目不忘本领,为了补强看书的速度,他学了速读,可以一目十行,他有信心可以过关斩将,拿到他要的名次。

“浅平哥,你好像太乐观了,科举不是那么好考的,就算五年才举行一次,就算你足足准备了五年之久也未必考得上。”裴班芙苦口婆心地道:“你还是快点打消考功名的念头,想想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参与治河比较实在。”

陆浅平对她大泼冷水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问道:“你说说这里的考试制度,我做个参考,也好制定往后的读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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