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你出走后,便把她拋到九霄云外,一心求取盎贵功名。”他还要试探沈寒天,确定值不值得将绿袖托付给他。这可是大事,他得谨慎。
沈寒天冷哼。“富贵功名?!”他最初参与武林大会,只为好玩,这番争夺盟主之位,无关富贵,不涉功名,只为了师姊。“你和师姊说,我不曾叫师门蒙羞,也未给她丢脸,这头衔就当是我送给她的贺礼。”
“盟主果然阔气,这贺礼可是用命傅得,以血挣来的。”战云飞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他。“可你亲口告诉她,不更有意义,为什么要我传话,你不是想她,才过来的吗?”
“你……”战云飞重击沈寒天要害,他冷然的表情全盘崩解,原想发火,可思及绿袖,他口气颓软。“你告诉我,她好吗?”这已算是低声下气。
“若我告诉你,我让她不好过,你当如何?”
“杀了你!”沈寒天剑己出鞘,冰寒的剑锋随着凛冽的目光,直点他的眉心,与他睁睁对视,沈寒天的神情逐渐和缓。“不过,你是师姊选的人,我相信师姊的眼光。我想你不会亏待她,也不会教她难受的。”
“当然!”战云飞出剑,格开他的剑锋。“我怎么会叫她难受?让她不好过的人是你,不是我!”
战云飞剑顺势收入剑鞘,对绿袖的付出,也一并埋入。
在沈寒天错愕中,战云飞交代了事情的始未,并引领沈寒天到后花园和绿袖见面。绿袖在后花园中,摆了桌酒菜,原只是私下找战云飞为沈寒天庆祝,未曾想过沈寒天会回来找她。现下,她一人正凭靠栏杆,杵在那里发呆。
沈寒天悄悄靠近她,想和她说的话大多了,不知从何说起,见她瑟缩身子,他连忙解下外衣,从背后披在绿袖身上。“寒天!”绿袖突然出声叫他。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姊已经发现,正想开口,却听师姊低语,“云飞,对不住,方纔我以为是寒天呢!你的动作和他好象。”她以为是自己太想寒天了,才有这样的错觉。
沈寒天露笑,就要月兑口,却突然改变主意,摀住张大的嘴。眼中闪出抹淘气的神色,他想亲耳听听师姊在战云飞面前怎生说他。
绿袖悠悠转身,他也如影随形跟在后面,绿袖不察有异。“听说寒天这几仗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打得人心惊。虽说他争气露脸,好不容易才夺下这盟主之位,可我只要想到他位居至尊,就不免要为他担心,江湖诡谲,明争暗斗。往后,我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要应付这么多事……不容易哪!”她轻叹。
亲耳听她这般挂怀自己,沈寒天心头窝得暖热。
绿袖当然不知,径自坐了下来。“瞧我叨念,说来说去都是寒天的事。咦!
你怎么不坐下,是不是不开心,我净说着寒天?”为他挪开一张椅子。
沈寒天笑道:“不是!当然不是!”
“寒天?!”绿袖猛回头,只见沈寒天逸出满脸的笑。
“啊!”绿袖还来不及反应,便让他不由分说地抱起。
沈寒天盈握绿袖柳腰,旋身飞转。“师姊!师姊!”她害他念得苦,一不练功,满脑都是她的影。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绝不让她溜走了。
“放我下来!”她头晕,已分不清南北。
“好!”沈寒天轻放下她,可仍把她揽在怀中。“你脸色好难看。”这次看到师姊,面容较以往清瘦苍白。
“你的脸也好不到哪去!”头晕目眩,绿袖由着自己赖在他怀里,手指勾划他脸上新添的疤。“你是怎么打的,弄成这样?若爹知道你伤了脸,他铁定不高兴。”他这样,教她看了揪心。
“不会的——”沈寒天俊脸带笑。“他知道我是为你受伤的,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看着她的目光热切的人。
“什么为我受伤?”绿袖心头猛跳,却只斜睇他一眼。“老说这种不正经的话?”想从他怀里钻出。“不是说你变得沉稳,怎地比以往轻浮?”
沈寒天却故意使劲,两手环圈住她。“那是因为我怀里的人是你啊!”
“什么鬼话?”绿袖扭动几下,挣不出来,脸微微泛红。“快放手哪!教云飞见了不好。”他身上的气息毫不闪躲,直逼她而来,其中明显透出危险的讯息,叫她心烦意乱。
“他不会过来的。”沈寒天钳着不放。
听沈寒天说得笃定,又看他举止反常,绿袖脑中闪过。“云飞告诉你了?”
秀眉高蹙,语气是少见的不悦。
“师姊!不能怪他。他是想成全我们。其实这事我早该发觉不对。那天在破庙,我诊你心脉,便察有异……”
绿袖冷冷顶他。“你这是后见之明,显然医术不精。”狠踩沈寒天一脚,他冷不防吃疼,手自然松下,让绿袖乘机扳开。
沈寒天抱脚而跳。“呼!呼!痛啊!痛啊!”眉眼鼻皱成一团,形容滑稽,再没半分俊样。
绿袖忍不住噗哧而笑,瞧他眼底闪过的光亮,她才又板起脸。
“师姊!”知她心头不再恼火,他与她商量。“我虽医术不精,可好歹也号称”小神医“,说不定有机会想出……”
“小神医?!”绿袖瞟眼睇视。“那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神医我见多了,小神医我还不看在眼底。你可晓得我为何瞒你,因为告诉你也无用。莫说你的医术比不上爹娘,就连我,你也是远远不及。『神医门』百来年都治不好的病,你有什么能耐?”知他心高气做,她故意以言语激他。
出乎意外,沈寒天不为所动。“就算自不量力,我也不能不试。”
他铁了心,不管她如何激他、气他,他都要忍她、让她。因为——他爱她!
他趋步接近她。“咱们回『彤霞山』找看看,医书这么多,仔细地瞧,认真地找。总有机会,找到记载你身上怪病的资料。若真找不到,若……你有不测。
至少我能为你收尸送终,扫坟祭祀。咱们是最亲近的人,若你死了,也要让我亲手埋了你,守在你的坟旁,三不五时替你换换花,陪你说说话。等我百年之后,托个人将我埋在你旁边,陪你到最后,永不叫你孤独一人。”
他是认真的,已决定与她祸福同命,生死同穴。
最亲近的人……绿袖差点要动心,可她没,只是往后退着。“寒天,你这么说我很感动。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武林盟主,统御江湖,日理万机,拿什么气力时间陪我找书,为我看病,更别说替我收尸顾坟了。”
沈寒天朝她柔声笑着:“所以我决定不要当盟主了。”
他不要在她生命的最终缺席,早许过诺,要一生陪她。
“你……”绿袖拂袖转身。“你冲动、你胡涂、你太任性了!”她真的没想到,他如此决绝。
“对!我任性!”沈寒天走到她身后,轻声低诉。“可你向来不都由着我任性。以前,我惹了天大麻烦,你也不计较。我触怒师父,你帮我。我参加武林大会,你陪我。我执意独闯『无忌门』,你也顺我。这么多次,你都让我任性,这次也成全我吧!”她对他万般好,他是点滴挂在心头。
他缕缕丝丝说着过去种种,教她留恋不舍啊!
幸好,她还残着理智。“这次不同,武林盟主之位,不是儿戏。”
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后轻轻搂住她。“这位子,我是为你拿下,没什么不能为你舍下。况且不论谁当盟主,江湖都是纷乱残杀、争权夺利。武林可以没我这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