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差了家仆,到街上四处找,可都没有兔兔小姐的影子。”老者继续说:“万一她有什么意外,或是一时想不开——”
“她不会想不开!”扬满善赫然打断。“她不会想不开,她那种坚强的家伙,不会为了我这种男人想不开。”
老者看着他,看出了他藏在冷漠下的不安。
“算了,吉人自有天相。”老者不再说这事了。他问:“如何?要在我这儿便饭吗?”
“不,我要回去了。”扬满善起身。
“回去有东西好吃?”
“不用操心。以后的日子,都得这么过。”他语气冷硬的说。
老者叹气。“好吧。”
“大夫,若真找到兔兔,只消来个口信就好,让我知道她平安。”
“你不来看她?”
扬满善冷着脸。“不用了。”顿了顿,又说:“她也不会想看到我。”
向老者作个揖,扬满善便离开了。他没有坐上马车,将副官与马扶都打发了,便自己往南,走进穰原繁华的街市里。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双眼看得极仔细。
即使他对外人都在嘴硬,即使他连对自己都不坦白。可是,他已不知道该如何再掩藏这颗想念兔兔、担心兔兔的心了。
日复一日,他发现自己焦急、落寞的模样越来越明显。
他后悔了吗?后悔那样对待兔兔吗?
扬满善突然怒了,对自己怒了。混账!懊死!他凭什么后悔?!
那样伤害兔兔之后,他凭什么后悔?他后悔了,难道就不用为兔兔的伤赔上自己的终生来赎罪吗?!
气怒之下,他不顾众人目光,挥手捶向街上的柱子。
一捶、再捶、又捶——
最后,他低头喘息着,拚命地要压下怒气。现在发怒,又有何用?
于是他默默地离开这个街区,到下一条街去晃。看着他诡异行径的人也越来越少。
走着走着,忽然,扬满善愣了一下。他发觉有道视线紧黏着他。
他加快脚步,闪进了人群里,可那道注视依然攫住他不放。
他换了个街区,再走过下一条街,那个视线依然不放过他。
他被跟踪了?!
哼!好样的!一定又是士侯派的那些家伙。恰好他心情不爽,就杀个一打来泄泄愤!
于是,扬满善根本不顾这里是人潮众多的小巷,一停步就马上转身,教那身后跟踪他的人措手不及。
丙然,一个披着黑披风的人影停下。
扬满善得意又火大的斜着嘴角,嘲笑地等着看这人的惊慌。
然而,却不见那人影有任何慌忙的样子。那人只是慢慢地伸手,将披风的帽子给拿掉。
扬满善的心一突,看着暮光在那人脸上打下的光影,扬满善整个人彷佛石化了般,动弹不得。
没想到,脸上显露出惊慌的人,竟然是自己。
只因为……只因为他从没想过,他会这样找到……
兔兔。
他心上最挂念的兔兔。
扬满善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的脸与唇白得吓人,更凸显那疤痕的丑陋。她的眉眼从没这么冷淡过,她瞪他的样子,从没这么……仇恨冰冷过。
他突然害怕了起来,害怕兔兔这样看他。可那是他应得的。
于是,她不动,他也不动,让她用这样恐怖的眼神凌迟他。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该放松身体,收起那些惊惧,让她的憎恨彻彻底底的攻击他、撕扯他。
然而,他的坦然,反而让兔兔不自在了起来。
她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要来看他从容不迫的,她是来看他后悔、看他畏惧的!
她皱了眉,牙一咬,手上急着从腰带里拔出一只长柄的东西。
她慌张地拔开套子,将那东西朝着前面,快步向扬满善走过去——
她记得怀沙说过的话,要下手就要快,不可以有任何犹豫,一犹豫,绝对会被扬满善给扭断脖子,即使,即使她曾是最了解他的兔兔——
那东西被披风给遮掩着,一旁的路人也察觉不出有任何不对劲。但扬满善看清楚了,兔兔手上拿的,是一把刀子。
那尖锐的刀锋,正要朝自己的肚月复刺来。
那一刻,他懂了。
这就是兔兔会让他在这儿见到她的原因。
她要杀他。她恨他,恨到要杀了他……
第9章(2)
扬满善的呼吸只是滞了一下。接着,他如释重负。
谤本不奢求原谅的他,这个处罚,的确适合自己。
这么想着,全身更是放松,身心每一处地方,竟都没起反抗的念头。反而是摊开了双手,坦出自己的胸月复,去迎接她的攻击。
他甚至笑了,微笑地看着兔兔。
她顿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
这个模样,就好像,就好像……
他想要抱她,想要欢迎她,回到他的身边一样。
兔兔的手发抖着。
他不是该生气,一手就扭断她的脖子吗?
她这个身心皆丑陋的孤女,他要杀她就像捏死蝼蚁一样容易,他根本就不会迟疑、根本不会怜惜——
但他这个样子,她下不了手!
她垂下头,手一软,想要收起刀子。
忽然,后头来了一阵猛力的推挤。兔兔一吓,失了防备,更让一只另有所图的手给抓住了她持刀的手,就这样顺着力道往前一推──
她听到扬满善闷哼一声。
她低头,发着抖,看着那把刀整个没入扬满善的肚月复里。她的脸扭曲,悲伤地哑叫着。“阿……阿善……”
她赶紧回头,然而那背后的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听到兔兔仍是这般叫他,扬满善望着她,竟笑了。他掰开兔兔持刀的手,将她轻推开,自己踉跄后退了几步。
“不要碰到我的血……”他吸了口气,忍痛说:“妳……妳快走……”
“阿善……我……不是、不是……”兔兔快哭了。她明明已经放弃杀他的念头了,为、为什么——
“我不怪妳,兔兔。”扬满善又驱她。“这是我应得的,妳走……”
“不!”兔兔上前抓住扬满善,要带他走。“我们去找大夫!找大夫——”
话说到一半,一道掌风往兔兔颈边袭来。当扬满善意识到已来不及,兔兔两眼一翻、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路边倒去。
“兔兔!”扬满善恶抱住她,可他整个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他这才发觉,这刀上竟抹了剧猛的麻药!
兔兔倒地前,已被一个路人装扮的男子抓住,那人假意关怀了一下,接着却是自顾自地将兔兔给扛走。
扬满善要追,可力不从心。他叫道:“站——”
忽然,后头伸来一条帕子,罩住扬满善的口鼻。一股浓烈的迷香冲入他体内,即使他再强,也敌不过这麻药与迷香的双重攻势。
“请扬横班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在他耳边说:“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前,扬满善看到了那张笑脸。
那个叫怀沙的家伙……
扬满善失去意识,就像个喝醉酒的醉汉一样,被人扛走。这一带酒馆林立,这样的人很多,所以也无人感到诡异。
这一切的冲击来得太快,就这么一瞬间。因此,赶路匆匆的路人根本没有发现到,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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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醒来后,被领到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候着。
她不安地绞着手,观察四周,想知道这里是哪儿,想逃出这里,更想找到扬满善。
她也怪罪着自己,她千不该、万不该放任自己仇恨的心,去听信那些地狱使者的话。
她竟然拿刀指着阿善,那把刀甚至没入他的肚月复。而阿善竟然还对着她笑,还担心着她,怕她的手被毒血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