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你會活著,很快樂幸福地活著!」他在她的耳畔反復叮嚀,希望能借此給與她力量。
但她只是蒼白虛弱地笑著,「活著太痛苦了,我選擇死亡,成全我吧。」
合上眼,仿佛這一閉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心若跌落深淵,謝天傲的視線一片模糊。
這是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她的身子不斷下沉,下沉,仿佛跌了幾百年都踫不到深淵的底部。
四周是鮮紅的世界,用血染成的一樣,從四面八方拉扯著她,讓她在跌落中還有種撕裂的痛楚,無法呼吸。
就在她下落的過程中,忽然有只大手從上面將她拉住,強而有力的手掌讓她頓覺安心,身體也慢慢地上浮,如同孤舟在海浪中遇到巨輪,有了依靠,再也不怕傾覆。
忍不住想依附過去,靠在「巨輪」上休息,但是那種撕扯的感覺同時加劇,讓她不得不欠起上身,大口呼吸著空氣,雙眉蹙緊,身體的力氣被外界一點點抽干。
「別亂動。」一個低沉的聲音回蕩在耳際,讓她從靈魂深處開始顫抖。
是誰,是誰帶給她這樣的震撼和感動?
她拼命想睜開眼,但只能睜開一條細小的縫隙,依稀看到一張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
她想伸手去觸模,感受他是否真實,然而她的後背劇痛,根本無法伸出手臂。
「我在這里,不會離開你的。」她又听到那個聲音堅定地保證,于是安心了。
是神,只有神才能拯救她,拯救她的生命,也拯救她的靈魂。
謝天傲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過眼了,他的下屬如果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大吃一驚。
平時的謝天傲,西服革履,衣冠楚楚,什麼時候看到儀表都是一絲不苟,神情威嚴冷峻,在業內被稱作「冷面皇帝」,但此時的他上衣領口扯開,領帶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雙眼通紅,胡茬都來不及刮,完全變了一個人。
韓俊叫他去休息,他根本不理睬。韓俊一邊放心不下他的身體,一邊又擔心黑羽家會反撲,只有坐鎮醫院,陪他等著黑羽廣美醒來。
德川明子也幾次來醫院探望,順便帶來外界的消息。听說黑羽良木已經動身南行,目的地應是名古屋附近。那里也是他的一個大本營,在那里可以養精蓄銳,招兵買馬,爭取時間報這一箭之仇。
韓俊听完後,沉思半晌說︰「黑羽老頭子在國內的大部分財產都是不動產,大筆的流動資金還是在海外,如果要動他的錢……」他瞥了眼謝天傲,因為這部分的事情是交給謝天傲去辦的。
但是謝天傲好像根本沒听見他的話,視線自始至終都凝固在病床上的黑羽廣美身上。他雖然不說一個字,韓俊還是可以看懂他的意思︰此時在謝天傲眼中只有黑羽廣美是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黑羽良木的下場如何他才不去關心。
韓俊嘆口氣,走到房間外面和德川明子密談。
謝天傲瞪大眼楮,渾身一震,前一秒鐘他好像看到黑羽廣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是錯覺嗎?
不,她的手的確在動,大拇指,食指,中指,她的手指像要抓住什麼東西,所以一點點顫抖著。
他急忙撲過去握住她的手,輕聲問︰「你想要什麼?」
她嚶嚀著,奇跡般地睜開眼,也許因為睡得太久,神志還不清醒,向來如暗夜星辰的翦水雙眸此時如夢如幻,怔怔地望著他,表情呆滯。
「很疼是嗎?忍一忍,明天我會帶你去更好的醫院。」他已經聯絡了在東京最棒的外科醫生和整容醫生,對方保證隨時都可以為黑羽廣美做進一步的手術恢復治療。
「你是醫生嗎?」她的音色沙啞,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發出的聲音。
「是,只為你一人治療的醫生。」他想給她一個鼓勵的笑,但是自覺笑得很難看。
「我為什麼會在這里?」她又問。
「你受傷了,需要養傷。」
「傷?」她皺眉,「誰傷了我?為什麼我會受傷?」
謝天傲看了眼正走進來的韓俊,「是……一個朋友,誤傷了你。」
「哦……」她沒有追問下去,反而是看看四周,忽然又問道︰「我、我是誰?」
謝天傲全身僵直,驚愕地看向韓俊,他現在才意識到黑羽廣美的對話有很大的問題。韓俊則是深深凝眉地看著他們對話,沒有開口。
「你、你叫流音。」謝天傲試探著說出這個名字,想看她的反應。
她只是皺著眉,品味著「流音」兩個字的發音,「流音?這是我的名字?」
謝天傲忍不住問韓俊︰「怎麼回事?」
韓俊慢吞吞地說︰「也許是之前的事件讓她出現了暫時性記憶障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失憶。」
「失憶?」謝天傲震驚不已,「怎麼可能?」猛然間腦海里想到她說過的話︰將過去的記憶一起斬斷。難道這是神的旨意?
韓俊緩步走過來,「是啊,失憶,听起來多像個老套的故事。我是不大相信這種事情會在我面前出現。」
謝天傲感覺到他身上濃重的殺氣,躍起身將他攔住,低喝︰「你要干什麼?」
「我要試試,看看她的腦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韓俊!你一定要和我作對嗎?」謝天傲就像是要拼命的黑豹,雙掌如鐵攥住韓俊的手腕。
「這個女人很危險,你難道看不出來?」韓俊也氣得不輕。
謝天傲一字一頓︰「即使她欺騙我,我也心甘情願。」
韓俊盯著他,「我現在相信以前一句很俗的話︰戀愛中的人智商都是負兩百。被愛情沖昏頭的人都是傻瓜。」
「這樣的傻瓜你沒做過?」謝天傲反將一軍。
韓俊苦笑一下,「做過,不過我可沒把別人的胳膊攥成紫色。」
謝天傲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用力過大,急忙松開手,果然在韓俊的手腕上出現了好幾個青紫的指引。
「抱歉。」謝天傲緩和了神情,「現在只希望有人能理解我。」
「你是瘋子,理解你的人也會是瘋子。」韓俊轉過身,「我叫人去加強這個醫院的戒備,明天早上九點我派人來接她轉院。」
「謝謝。」謝天傲真摯地道謝,這回他握住的不是韓俊的胳膊,而是對方堅實的手掌。
人生得一知己,真的足矣了。
第6章(1)
謝家的豪宅中,今夜燈火通明。
謝家所有的人都守在客廳中,等待著謝天傲回來。
最近謝家還真是事情不少,先是謝子軒赴日本,一去不回,接著謝天傲也幾次出國解決問題。好不容易謝子軒打來平安電話,說是一切情況還好,全家剛剛松口氣,謝天傲卻突然在日本來電說要帶一個重要朋友回來,讓家里準備房間,而且要求全家人不許對這個朋友問東問西。
簡直是太神秘了,這樣反而激起了全家人的好奇心。
這次謝天傲一去日本就是一個月,他以前就算出國公干也不會去這麼久,到底為了什麼要必須滯留日本這麼久,謝天傲絕口不提,只說有重要事情處理,所有公司的事務能通過網絡做的,全部在網絡上做完,或者電話聯系,實在不能做的,就拜托給謝家長女謝旖旎代為處理。
這一切都引起謝家人的關注,自從謝天傲執掌莊凱財團之後,他所做的每件事都令謝家人為之驕傲,他的嚴謹自律,恪守準則,使得所有嫉妒他才能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專業和敬業精神更遠超他的實力。
到底是因為什麼,讓謝天傲可以放棄他一直最為重視的事業,在異鄉滯留數十日?也許今天晚上他帶回來的那個「朋友」就是謎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