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晚兒全身僵直。
這個女人非如此殘酷地提醒她這個事實嗎?她當然明白她不會是他感情之所系,她當然明白要讓一個浪子從此忠于一個女人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她——當然明白他並不愛她。
但她絕不會讓這個女人看出她的脆弱,「謝謝你的謊言。丁小姐,我會謹記在心。」
丁維安不敢相信她竟還能如此平靜,「你是什麼意思?」
「非常感謝你今天特地抽空來訪,」齊晚兒站起身,擺出準備送客的姿態,「我想,我就不送你了。」
「該死的!」丁維安禁不住沖向她,捉住她的肩搖晃著「你是白痴嗎?听不懂我的意思嗎?我可不是來建議你什麼的,」她激動地咬牙切齒,「我是來告訴你你嫁的人是一個混蛋,天下最該死的混蛋;而選擇嫁給他的你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白痴?」
「請你放開我!」齊晚兒極力想掙月兌她範握住她的手,她一個用力旋身,不小心絆上了鋼琴前的皮椅,跌倒在地上。
她掙扎地想站起來,卻感到右腳踝一陣強烈的劇痛。
看來,她的腳是扭傷了。
丁維安翻翻白眼,「笨手笨腳的!」她朝齊晚兒伸出一只手,「來,我扶你。」
但齊晚兒無法確定那只手所在的位近,她凌空抓了兩、三次。
丁維安不耐煩地瞪她,「你在蘑菇什麼啊?笨蛋!你看不見我的手嗎?」
齊晚兒的手僵在半空中。
丁維安亦猛然一僵,她瞪著她忽然雪白的臉頰,腦中靈光一現,在齊晚兒眼前揮動著手指。
而她毫無反應。
「你真的看不見。」丁維安簡直不敢相信她所發現的一切,她喃喃道,忽然又是一陣刺耳的笑聲,「原來你是個瞎子,是個瞎子!難怪!難怪——」
「難怪什麼?」齊晚兒防備地問。
「難怪你會嫁給嚴寒,難怪嚴寒會娶你!」丁維安笑得愉悅,眼眸閃閃發光,「你父親答應幫助嚴寒度過難關,條件是他必須娶你這個瞎了眼的女人。」她愈想愈興奮,「有意思,真有意思。
「請你別胡亂猜測。」雖然齊晚兒無法看丁維安的表情,但光听她得意的語音已足夠令她心慌意亂。
「可憐的嚴寒。」丁維安故意讓語氣充滿同情,「為了錢竟被迫娶一個瞎了眼的老婆。」
她倒抽一口氣,覺得她再也無法忍受了。「請你出去。」她語音顫抖。
「怎麼?因為你美麗的謊言被揭穿所以感到羞愧了嗎?」丁維安毫不留情地嘲弄她,「我就說嘛,那個浪子哪有可能認真愛上什麼女人。」
「請你出去!」她提高嗓音,再次下逐客令。
「唷!這麼激動。你剛才不是還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嗎?」
一股摻和著難堪與羞辱的感覺攫住了齊晚兒,她深深呼吸,拼命忍住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請你離開我的房子。」
「放心吧,我就走了。」丁維安笑聲高亢得意,一直到她離去許久,都仿佛在齊晚兒耳邊回蕩著。
「太太,怎麼回事?」在她離去後不久,小宣跨進琴室,一見她跌倒在他便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搶上前扶她,「你怎麼了?」
「別管我。」她語音沙啞,用力甩開女孩的手,「我自己來。」
「不行啊,太太,先生要我好好照顧你的。」
「我說我自己來!」齊晚兒微微揚高語音,第一次對女孩如此嚴厲。
小宣怔了好半晌才想到,「我打電話請先生回來。」
「不許告訴他!」她反應迅速,在說出口後才惠然發現自己語氣過于激動,稍稍放緩嗓音,「別拿這種小事煩他。」
「太太……」小宣猶疑著,仿佛不知道如何是好。
齊晚兒不理會她,用雙手撐住地面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右腳踝依舊疼痛得絲毫無法動彈。
她深吸一口氣,「小宣,出去。」
「什麼?」
「請你離開。」她不想讓任何人見到她掙扎站起的丑態。
「……是」
在確定室內沒有另外一個人存在後,齊晚兒方才重新伸出手臂模索著鋼琴的位置。
好不容易,她抓到了冰涼的琴腳,慢慢順著它來到琴身,接著用力撐起自己的身子。
右腳依然強烈地抽痛著,她蹙緊雙眉,將身體全部重心放在左邊。
當一切終于完成後,她重重地喘氣。
她站起來了,是靠她自己的力量,沒有依賴任何人。
但為什麼——她卻有一種強烈想哭的感覺呢?
晚兒在呼喚他。
嚴寒悚然一驚,修地張升閉目養神的眼睜,迅速逡巡周遭一圈後才猛然察覺自己身在何處。
他是在自己的辦公室啊,怎麼可能听到晚兒的聲音?作夢也不該如此離譜!
他深深嘆息,背轉椅子,面對著窗外霓虹閃爍的台北市。
又一個黑夜。每到這樣的時分,他的心神就特別不寧。
他燃起一根煙,靜靜地吸著。
這些日子他讓自己全力投入工作,全心全意,時時刻刻,分分秒秒。
但再怎麼忙碌的工作也總有暫時結束的時候,再怎麼繁重的工作也不可能持續二十四小時。
當一切都暫時沉寂下來之後,他只能像這樣坐在辦公室里、靜靜地瞪窗外,看著窗外的景致,等著時間流逝。
有時候他會這樣坐上好幾個小時,然後就直接在辦公室旁一間屬于他私人的休息室就寢。更多時候,他還是會選擇回家,只因為他無法克制想見她的渴望。
他想見她——即使是悄悄站在床前凝望她純真的睡顏也好。不,最好是只看她的睡顏。
因為他真的不曉得該如何面對清醒時的地。
在公司還沒做出一番成績時他沒法面對她,在她總是戴著黎之鶴送她的首飾時他不想見到她!
懊死的!她就連在他們婚禮當天也一直做著它,不曾稍稍卸下。
每次見到她,從那鑽石練墜所綻出的奇特光彩都像是某種對他不具善意的嘲弄,嘲弄著一無是處的他,嘲弄著無顏面對的他……
他抿緊唇,猛然捻熄煙頭。
時間,愈來愈難熬了。
幸而公司的法籍行銷總裁杰洛泰的及時出現解月兌他。
「總裁,我想跟你報告一下有關新產品的最新進度。」他語音清朗,銳利的眼神透過鏡片射向他。
「你說。」他微微頷首,很高興有事情能打斷那個人不悅的沉思。
「有關我們與日本技術合作開發的新產品,目前已經到最後階段了。」杰洛泰將一疊卷宗放在他桌前。
嚴寒迅速翻閱著,「就是你前幾天提起的香水嗎?」
「是的。」杰洛泰點頭,「目前企劃部已經決定將這款香水命名為Pure。」
「Pure?」嚴寒微一揚眉。
「這是因為香水本身的特性。」杰洛泰解釋著、「開發部舍棄了一般以薰衣草與玫瑰為基調的主流,因為那種基調後味太弱、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容易一與環境中其他味道混雜。但這款香水不同,它是以蘭花淡雅的香味為主,強調的是那種純粹高雅的氣質……」
「蘭花?」嚴寒心一跳。不知怎地,听到這名詞腦海立即再度充滿齊晚兒的身影。
「產品已經進入品質檢驗的階段了,接下來要準備的便是行銷方面的問題。銷路方面比較沒問題,我們可以在自己的百貨公司上櫃。比較有問題的是找一個適合這項產品的代言人。」杰洛泰報告道,「還有,瓶身的設計也還沒決定……」
「素心蘭。」嚴寒忽地喃喃開口,他終于想起那副耳墜的形狀該是香氣清雅的素心蘭。
「什麼?」
「素心蘭。」嚴寒重復道,這次他眼光直視行銷總裁,語氣亦十分堅定,「我建議香水瓶用素心蘭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