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右護法喝道。懲戒也該有個限度,他是怎麼了,真想出人命嗎?
額勒春府里戲班……沒有人在戲台上,可見觀戲之事盡是幌子。那人在何處?
「朱雀!」
他听不見右護法凌厲的喝阻,看不見曼陀羅幾近斃命的腫脹面容,他的神思超乎,襲往遙遠的彼方,瘋狂搜索穆蘭的蹤影。
額勒春的臥房,無人。會客的廳堂,無人,雪花紛飛的庭園,無人。女眷的住處,府里其它院的每個角落,沒有,都沒有穆蘭的氣息,她人不在那里。
「朱雀,曼陀羅沒氣了!你還不先住手再說?!」
人在哪里?
他的靈體沖上高室,頓時整座額勒春府邸盡在眼底。
他不斷往上翱翔,視野由府邸迅速擴張至府外大街、曲折胡同、市井廟口、酒肆茶樓,乃至整座八旗內城,全在他的視野里。
莫非人到外城去了?
突然一把勁道抓過他的衣檬,同時抓回他的神智。
「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什麼、發啥于呆,但是曼陀羅要是死在這兒,你要如何處理這爛攤子?」右護法切齒低咒。
他茫然蹙眉,不歷地瞥向地上昏厥過去的曼陀羅。
「我沒要她死。」
「你斷了她的氣息,她能不死嗎?!」
「我沒這麼做。」
「你已經這麼做了!」老天,他難道連自己無意間干了什麼都不曉得?「快把她先救起來,之後再來解決其它事!」
他煩躁歸煩躁,還是伸出了掌心,任奇異的風勁在他手中漩集,猛然間,迅速擴大地席卷整座跨院,打亂整片典雅的布置,門窗聲爆響,狂亂地隨風翻打著。
曼陀羅猛地一聲,血脈全通了氣,開始粗重地急喘,急到岔氣,又咳又嘔。
右護法松了口氣,卻依然隱隱戰栗,一身濕冷。情況不妙,朱雀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失控。這會可不好玩了。
「丫頭,快招出穆姑娘的下落吧。再皮下去形同自找死路。」
她狼狽地俯在地上,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怨毒。她從沒這樣出過丑,從沒這樣淒慘,甚至淪人讓右護法那賤人挺身相救的下場。
「額勒春把人帶到哪去了。」
他巍然佇立曼陀羅頭前。
「穆蘭的……大姊夫家……」
「敬謹親王府?」右護法啼笑皆非地怪叫。
朱雀瞇起殺氣四射的雙眸,怪不得,他會完全追測不到穆蘭的蹤影。那座府哪里盡是層層法陣,嚴密地阻絕一切不受歡迎的外來干擾。
「穆蘭的大姊前些天……生了第四個女兒,她姊夫叫戲班表演慶賀……」曼陀羅倔強地自個兒由地上奮力爬起,上氣不接下氣。「穆蘭和巴英去送禮,額勒春也跟著去。」
「是你通知他的?」他冷問。
曼陀羅垂著腦袋,擦拭著糊亂的妝容,沉默以對。
「滾出去。」
她一時不確定這句輕喃是否是她緊張過度的錯覺,直L一J到望見朱雀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剛冷側顏,才大起警戒。
不會吧!朱雀養她十六年,雖說不上親密,卻也無微不至地照料、教養她這麼多個日子,他對她多少也有點感情的。
「要我動手,還是喜我再說一次?」
「我這麼做全是為了撮合你跟穆蘭啊!」若因此被攆離他身邊,未免不公平。「我以為她在你的結界守護中一定安全,我也以為你會像上次那樣醋勁大發地把她抓回來,我——」
「不是每件事都像你以為的那樣進行。」他轉身面對她時、她被他陰冷的面容嚇得連忙卻步。「出去,滾出這座王府。
「不!我不要回到你那些低賤的手下里,我要跟你一起待在這里!」
「丫頭,咱們這些手下雖然低賤,可每個都奉你為大小姐般地伺侯喲。」右護法環胸吟道。
「你滾一邊去!我——」她話還沒說完,便被突來的掌風給整個人掃飛到屋外雪地上。瞪見眼前被摔上的門扉。
她才明白發生什麼事。
朱雀真的把她丟出來了!
「不要!讓我進去。她瘋了似地起身捶門。」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這麼做全是為了你啊!朱雀,放我進去!「她放聲哭著、喊著、捶打著、申冤著,卻傳不進朱雀耳里。他只想著一件事——若逼急了額勒春這條狗,他會做出比跳牆更狠的事。
朱雀的顧慮,此刻完全印證在額勒春陰沉的眼瞳中。
無論是在之前熱鬧諠嘩的敬謹親王府廳堂里,或在現在的府里觀戲樓中,額勒春都比往常沉默。他的身分,在這座親玉府里算不上什麼;他的才華,在這精英輩出的豪門里更算不上什麼。
看著穆蘭與她俊美姊夫相處融洽的景象,他極感壓力。同為男人,他知道大姊夫雍容正派的氣度之下,對穆蘭存有何樣的悸動。
雖然他很有俗守禮教的定力,仍抹殺不了那份確已產生的感情。
「春五哥,你不喜歡這場合嗎?」穆蘭擔憂地低問。
戲台上鑼鼓暄天,觀戲樓上的人又是笑談著美麗的女嬰,又是戲子熱鬧的叱喝,襯得他的寂然益發反常。
「春五哥?」
「我們是不是早點離開比較好?」他溫文地勉強一笑。
「我擔心,傍晚這雪會下得越來越大,到時就不方便趕車回府了。」
「姊夫會打點好……」
「我不想受他太多招待。
「啊。」
也對,春五哥個性向來拘謹,留他下來,未免強人所難。「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巴英……」
「巴英今兒個不回去。」
他斯文淡道。「他剛剛才跟我說,要在這兒玩通宵。可你是女孩兒,就算是親戚家,隨便留宿不太妥當。」
這她倒從沒想過。看看天色,雪勢確實有些濃,便依了額勒春的意思,提早回府。
上馬車前,額勒春向隨行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立即頷首坐到馬車夫身旁。
穆蘭把自家馬車留給巴英用,搭了額勒春的馬車,由他親自送回誠郡王府。可在路上,她一直不敢與他交談,因為今天的他……看來心事重重,還是別太煩擾他的好。
途中,車身一震,停下行進,前方太監來報,車輪陷迸泥雪里,請格格、少爺至附近客棧小坐一會兒,整頓好了馬車自會立即通報他倆,趕回王府。
額勒春以客棧里人多嘈雜為由,叫掌櫃的空個上房出來,以圖清靜。掌櫃的像招呼熟客似地,竟笑看回了一句︰「小的知道,一切照老規矩。」
穆蘭不解,什麼老規矩?到二樓上房歇息……似乎不妥,額勒春則以下人們隨時會前來叫他們上路為由,以慈善堂的危機為餌,破除了她的猶豫不決。
「有人去衙門告慈善堂?」
「是啊。」他無奈地帶上房門,悄然落鎖。「我們想濟助弱小,別人則拚命阻撓,好象行善是什麼要不得的事。」
穆蘭認真地沉思著。「我想,太子把慈善堂辦得太過招搖也是原因之一吧。我當初辦堂是為了方便孩子們有收容之所,想收養孩子的父母們也有門路可尋。但……太子把它辦得像個慶典似的,極力營造自己功德無量的聲勢,卻沒好好兒地踏實辦事……」
「那咱們就踏踏實實地來辦點事兒吧。」
坐在圓凳上的穆蘭被他由身後按住肩頭,不住揉弄。頓時彈身而起。
「對……對不起,我不太喜歡別人踫我……」
「我不是別人,是你的夫君啊。」他溫柔勸道。
但額勒春的踫觸,只會讓她一再想到朱雀在書房曾對她施以的婬浪警告。
「成親之前,還……還是別……」
「我正是要確定我們真的成得了親。」他笑著將她狠勁拉回懷里,粗野的勁道令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