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嘴巴。」他霸道地說。
「什麼?」她張口想問,就讓一顆甜滋滋的糖果佔領味覺。
「不要再哭,難看!」他掏出手帕,在她臉頰胡亂抹上一通,抹出一片嫣紅,然後走向前兩步,幫她撿起散落一地的樂譜。
他沒說話,一路往里走,樂樂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但是……他挾持樂譜當人質,她怎能不快步跟上?
垂頭,她在心間偷偷笑開,糖從口中甜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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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的辦公室里面,樂樂的兩顆眼珠子四下轉動。
黑黑的牆、黑黑的桌椅、黑黑的沙發……他想模擬出一個地獄嗎?那他還得在門口擺上兩個牛頭馬面塑像才成。
竊竊笑著,她站起身,從窗外看去,暗黑籠罩了整片大地,不及霓虹燈耀眼的月亮,孤伶伶地斜掛天邊。
很晚了吧!她從沒這麼晚還在外面逗留,幸好,爸媽都不在家,否則她可慘了。
吐吐舌頭,她是誤闖進奇境的愛麗絲。
送她進來後,他沒說一句話便往外走,留下她一個人,沒半聲交代,可是,她並不心驚,安安靜靜的等、乖乖望住門板,等待下一個開啟,他就會出現在門扇後面。
沒有道理,他就是叫她心安也心平,知道他在附近,知道他沒放開她,她就能安穩愜意。
門開了,她的微笑拉開,但迎面而來的不是他,是另一個十七、八歲的小男生。
「你就是闃哥帶進來的女人?」他走過來,不客氣的打量她,眼中有輕慢鄙夷。
樂樂沒讓他嚇住,因為,她知道「他」就在附近。點點頭,一反平日的靦腆。「小弟弟,‘他’叫作闃哥嗎?」
「不要喊我小弟弟。」他哼一聲,把口中的口香糖嚼得滋滋作響。
「那……我該喊你什麼?」她用一貫的溫和口吻詢問。
「既然你是闃哥的女人,就和闃哥一樣,叫我小新好了。」
「小新弟弟你好,我叫紀樂萱,你可以喊我樂樂姐姐。」
又是弟弟?這女人還真是不死心!算了,看在她是闃哥的女人份上,就多包容她一些好啦,不然光看她那一臉聖母瑪麗亞光輝,說不定興致一來,給他上一堂人生哲理課。
「樂樂。」主動刪去姐姐兩個字,他也是有原則的。「說老實話,你什麼時候認識闃哥的?」
「剛剛。」她翻看腕間手表。「一個半小時前。」這一看,她才發現,他已經失蹤近九十分鐘。
「一個半小時?那闃哥怎會容許你進他辦公室?」他怪聲叫喊起來。
「這話你是不是應該去問他?」進他的辦公室要辦手續嗎?還是要登記證件之類,他的話她不懂。
「算了、算了,我不問你,反正你也不懂,闃哥要我宋問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闃哥還要忙上一陣子,才會回來。」這個女人雖然有點怪,但看久了還算耐看,至少比起外面那群一天到晚想巴住闃哥不放的女人,好上一些。
「真的?」他心中仍掛著她!這訊息讓她好快樂。「我好餓、好餓。」
這女人餓過幾頓,怎一听到吃就高興成這樣?他狐疑地看她一眼。
「你要吃什麼?」他要重新評估起,她和房外那群女人的差別。
「都可以。」只要他「交代」的,她統統要。
「好吧!」小新訥訥地走出門外,一路上嘴里的嘟嚷聲沒停過。
十分鐘後,一份簡餐出現在她面前,她秀秀氣氣地舀起飯菜,一口一口吞,味道不頂好,可這是他的……關心呀!
這種吃飯速度叫作好餓好餓?虧他還好心,幫她裝來這一大盤,看來剩下來那些,又讓後街那群野狗賺到了,富家女不懂人間疾苦啦。
丙不其然,吃不到四分之一,她擦擦嘴巴說︰「我吃得好飽,謝謝你。」
「哦!不吃了?」他想端起盤子,收拾收拾,卻讓樂樂止下。
「別收走。」那是他的「在乎」啊,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在乎,可她滿心珍惜。不吃,留著,看在眼里淨是幸福,沒想過看一盤食物,會看出幸福感。
「你還要再吃?」
「嗯!請你留下好嗎?」這盤飯菜擺在面前,她就能溫習起他的「在乎」。
「好,隨你,我要出去工作了。」女人,麻煩動物。
「好,謝謝你,小新弟弟。」樂樂揮揮手。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他看到她的感激。甩甩頭、扭扭脖子,和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在一起久了,連自己也變得莫名其妙起來。
門關上,又是一室靜默。
她伸個懶腰,拿起樂譜,手指在桌面上彈奏起來,腦海中浮現詼諧曲的音律,一遍一遍……
鐘闃進門時,看見樂樂側頭熟睡,膝上的樂譜散落一地,她臉上還漾著甜甜笑容。她——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
桌上那盤簡餐已經涼過大半,吃那麼少,難怪會瘦成那樣,女人,豐腴些的好。他沒多想,拿起筷子著口就食,幾著落下,盤底見空。
揉揉發酸的脖子,剛和干爹談完大陸新設酒樓的事情,就想起辦公室里還有一個小麻煩,沒想到—入門,小麻煩睡熟,成了睡美人。
樂樂,小新是這樣喊她的吧!她的穿著打扮、她的高雅氣質,在在都顯示出,她是個出生良好的女孩子,這樣的女孩怎會流連在歡場門口?
不關他的事,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過了今天,不會再有交集。
伸手推推她,鐘闃將她自夢中喚醒。
眨眨眼楮,她看見了,微微一笑。「你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久得管不住瞌睡蟲。」這話似在埋怨,但她的神情中找不到生氣。
「起來,我送你回去。」他不多話,冷冷看她。
但她不害怕,專注回視。
「嗯。」她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樂譜,目光接觸到已經空了的碗盤……那,是他吃掉的嗎?抬頭,她在他嘴角搜尋油漬。
「快一點。」他面無表情,領頭往外走去。
追著他的腳步,沒有遲疑、沒有猶豫,她快步跟進。
決定了,不管明天、後天、明年、後年……她都會這個樣子,一步一步緊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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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他的辦公室,行經酒店歡場,幾個妖嬈女子圍上來,貼住鐘闃身體。
「闃哥,你最近在忙些什麼?好久都不來找莉莉,害人家想死你了。」一個名叫莉莉的女孩子,端起一杯酒紅液體靠上他,低胸禮服掩不住胸前春色,她執意勾引他的欲念。
嘈雜的音樂聲,擁擠的人潮,讓樂樂非常不適應,忽地,—個滿身香水味的女人湊過來,擠開樂樂,投給她一個非善意的眼神。
「是啊、是啊,我們這些姐妹淘都想死你啦,尤其是莉莉姐,茶不思飯不想,看得我們都心疼極了。」
他嘴角扯扯,勉強湊出一個名之為笑的表情,左右手各擁一人,走向門前。「等我處理完事情,再打手機給你們。」
「我等你。」眼神一勾,手一傾,莉莉示威般地把整杯酒灑上樂樂的裙擺。
樂樂一怔,退開一步,懊惱地看看自己的裙子,隨即搖頭,心想算了,不過是不小心。她不小心闖進她的「地盤」,不小心跟隨她的男人。看他們親昵的動作,她心有些些澀味。
苞著他走向停車場,他開車門坐上駕駛座位,這期間他們沒交談過半句話,直到她坐上前座,他才看到她身上染過一大片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