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他有反應,一雙銳利黑眸反緊盯著她看,阮綿綿不禁反射性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迎視他深沉、灼烈的凝視。
「白先生,我知道你不歡迎我……」
她輕柔如春風的嗓音傳進耳膜,讓白睦猛地驚悟過來,他暗責自己情緒失控,才會導致腦子莫名的當機。
「妳很有自知之明。」在桌面上的文件瞄了眼後,他的目光再次對上她的雙瞳,「既然如此,拿著這些沒意義的文件離開吧!」
「我沒打算離開。」她打算好好向他展示其決心。
白睦微皺了下眉,視線越過她,落在王律柏身上,冷冷低語︰「王助理,我花高薪請你當助理是為了什麼?」
點名到自己頭上,王律柏不禁額冒冷汗。不敢得罪性格陰冷的上司,他謹言道︰
「白先生聘我為助理,當然是為了幫白先生處理所有雜務。」
「她就是你目前要處理的雜務。」指了指阮綿綿,白睦決定快刀斬亂麻,「把她趕出去,交代樓下警衛,見她一次就趕她一次。」
「白……白先生……」這……這根本就是在為難他嘛!「可是那是白夫人……」
「你是領我的薪水辦事,還是那個女人的錢?」
一句話直擊重心,王律柏頹然低頭,「阮小姐,真的很抱歉……」
白睦的態度徹底惹惱阮綿綿,向來不願與人起沖突的她,因白睦的惡劣態度而發火。
砰的一聲,她猛拍桌面一記,阻斷王律柏未說完的話。
她目光直視白睦深沉不見底的雙眼,瞳底有兩簇小火光在跳躍,倔強的一抿唇,中氣十足的撂狠話︰
「白先生,我是受命保護你,無論你接受與否,這樁任務我就是執行定了!倒是你,別像個鬧別扭的孩子,一不如你的意就遷怒別人,抑或是你根本就沒把握逼退我,所以才要找個替死鬼!」
白睦的漂亮鳳眼蒙上一層陰郁,「妳說什麼?」
「我想白先生的耳力好得很,我說什麼你應該听得很清楚!」她挺直腰桿,勇敢無懼的抬起下巴回瞪他。
「意思是……妳要死賴著不走?」
她不似表面的柔弱和善,倔起來的執拗模樣也著實讓人眼楮一亮。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有另眼看待的新奇感覺,回想起與她的初次見面,她的固執差點就讓他激起火氣。
反復細看她柔美的五官,不知不覺也瞧出一種耐人尋味的韻味,像她這種清爽干淨的女孩,追求者想必不少……
敝哉!他怎麼衡量著竟有了偏差?他該想的是如何讓她死心,而不是像頭蠻牛要與他對抗到底!
「我不姓賴,又怎會賴著不走。」她可不想在他身邊賴一輩子,「到合約規定的期限滿後,你求我留下來,我也不會留下!」
哼!對付這種瞧不起人的討厭鬼,就該拿出姿姿那種耍賴魄力,逼迫他就範,再不行,還有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伎倆。
只不過她懷疑那些方法會對他有用,所以她還是選擇拋開溫柔個性,展現她堅韌的魄力來!
白睦沒有搭腔,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她,似在衡量她的能耐,也暗暗好奇眼前這個看似溫柔如煦陽的馬尾女孩,何來的勇氣與他對抗?
不可否認,她的倔傲令他激賞,同時也激發出其潛藏在骨子里的惡癖。
如果把這麼一個純潔天真,燦亮如陽光的女孩給狠狠抹污,甚至是將她弄得傷痕累累,那樣一定會很有趣……
看見他的嘴角逸出一記細微冷哼,阮綿綿的頸後不自覺的寒毛豎立,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小手如有自我意識般來到胸口處緊握成拳,好想緊緊揪住胸口,藉以按捺住不尋常的陣陣心悸。
但又恐被白睦瞧出端倪,以為她怕了他。于是,她又將小手強硬撤回身側,借著緊握成拳的動作,安撫心扉上的詭異波動。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阮綿綿先下手為強的說道。
白睦緩緩扯唇露笑,嘲弄意味濃厚,「妳自認保護得了我嗎?」
「白先生擔心我的身手?」阮綿綿不怒反笑,「別忘了,我可是救了白先生兩次,若是白先生健忘的話,我可以提點一二……第一次我與白先生見面是在公車上,當時有個……」
白睦臉色一凜,「閉嘴!」
「咦?」她眨著甚是無辜的晶亮雙瞳,「白先生不需要我提醒嗎?」
「不、用、妳、雞、婆!」他咬牙,一字一句的警告。
阮綿綿悠然一笑,「看來我與白先生達成共識了。」
輩識?
閃躲到壁角以免遭池魚之殃的王律柏听到阮綿綿驟下斷語,頭頂隨之冒出一個大問號。
他可不認為阮小姐與白先生達成什麼共識,從頭到尾都是阮小姐堅持到底,而白先生則是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不過現在的情勢看起來……阮小姐似乎略勝一籌。
苞在白先生身邊工作也好一段時間了,他還沒看過有哪個不要命的人在他面前大聲斥喝,只有她……
她是不要命的第一人!
阮綿綿所謂的「共識」,讓白睦好笑的挑了挑眉角,「阮小姐,我並沒有答應……」
「無論你答應與否,我都不會改變想法。」她從後面褲袋拿出一張經過折迭的紙張,小心攤開置于桌面,「白先生,上頭我寫了幾項注意事項,你要是能夠配合,我會感激不盡。」
白睦瞄了眼上頭密密麻麻的注意條文及應該添購的保全器材,嘴角一沉,臉色也益發鐵青。
「阮小姐,妳不如把我關在牢里,我相信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忍不住彎唇嘲弄她的天真想法。
「那可不見得。」阮綿綿不以為然的搖頭,「這年頭想要殺死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事,關進牢里剛好造就出一個絕佳機會,到時想逃也逃不掉。再者,現在變態那麼多,白先生不怕在牢里被其他犯人怎麼樣嗎?」
他差點翻白眼,「阮小姐是不是連續劇看太多了?」
「你怎麼知道連續劇都這麼演?」她吃驚瞪眼,「難道白先生也有在看連續劇嗎?正好,我們有話題可聊了。」
見她笑得燦爛開懷,白睦可笑不出來,緩緩站直身子。
「阮小姐,我想妳不適合勝任保鑣的工作,還是請回吧!」他決定無視于她的存在,看她會不會知難而退。
這是他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是最後的慈悲。
但若是她仍堅持要保護他的安危,那可就別怪他想用盡一切法子將她的純淨氣質毀滅掉……
「王助理,我們可以出發到竹科了。」他從辦公桌後走出,順手抄起披在椅後的西裝外套,俐落套上。
「是。」不敢惹惱上司,王律柏忙殷勤的打開辦公室大門。
見白睦不將她放在眼里,自顧自的走出去,阮綿綿也邁開步子跟上,在他身後叫嚷︰
「白先生,我是你的保鑣,請把我當成隱形人看待,絕對不會妨礙你辦事,總之你的安危由我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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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敞開。
行程滿檔的白睦根本沒空理會緊緊黏在身後的阮綿綿,旋即跨出步伐,踏上一樓大廳的光亮大理石地板。
王律柏則趕緊奔至大廳外頭的黑頭轎車旁,恭敬的為白睦打開車門,而一直在旁等候的司機,則機靈的迅速坐進駕駛座準備。
「哇──」見到這種狀況,阮綿綿訝異的猛眨眼,小聲驚呼︰「原來這就是有權有勢人士的派頭,真令人大開眼界。」
白睦沒瞧阮綿綿一眼,就跨步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