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排公寓,屋齡都有十五年以上,樓高六層,外牆髹著白漆,樓下鐵門則早髹了紅漆。大門雖然鎖著,但對他來說,並不算是障礙,他只用一根鐵絲,就搞字了那個鎖,大搖大擺的進了公寓,直上五樓。
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熊鎮東伸手,用粗大的食指,按下電鈴。
啾、啾啾啾啾啾啾。
電鈴聲響起,他透過鐵門的間隔,看著里頭的木門,心里還不忘默念著,這幾天幾夜以來,他絞盡腦汁才想出的道歉字句。
只是,等了幾分鐘,門卻遲遲沒有打開。屋里的宜靜,甚至沒有打開里門,探頭瞧瞧訪客是誰。
敝了,她沒听見嗎?
他擰起眉頭,再度按下電鈴。
啾、啾啾啾啾啾啾。
沒反應。
粗大的食指,第三度按下電鈴。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電鈴聲響啊響,啾到都快破音了,門內卻還是靜悄悄,沒任何反應。
濃眉擰得更緊了。
熊鎮東松手,不再虐待電鈴,啾啾聲戛然而止,四周瞬間安靜下來。他瞪著眼前的兩重門,表情從原先的期待,轉為狐疑。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宜靜一定在屋里。就算她趁著休假,打算好好補眠,但剛剛那陣電鈴聲,肯定也能把她吵醒。
那麼,為什麼她沒來開門?
熊鎮東雙眼直瞪著門,焦慮得頭頂都快冒煙了,還是遲遲不見宜靜現身。
現在該怎麼辦?
在門外喊她嗎?不行,听見他的聲音,她八成不會來開門。還是說,干脆連這兩扇門也一並撬開?唔,這也不行,按照她的脾氣,他要是徑自開鎖,闖了進去,無疑是火上加油,只會讓她更生氣。
鎊類想法在他腦子里轉啊轉,他籌備了這麼多天、花了這麼多功夫,準備了滿腔的道歉詞,但是到了關鍵時刻,卻連一句話都沒能跟她說,甚至根本見不著她!
事到如今,計劃得改一改了。
熊鎮東走出公寓,繞到公寓旁的小巷內,瞇著眼觀察環境。如他所料,這類公寓的防火巷,寬度不到兩公尺,兩棟公寓後陽台跟氣窗,樓樓相對,間隔並不遠。
熊鎮東抬頭,先看定目標,雙手撐住兩邊的牆,再稍稍一蹬,雙腳也分別抵上牆面,然後--
他開始往上爬。
區區幾層樓的高度,可還難不倒他,俐落的身手,撐著兩面牆,矯健得媲美野生動物,沒兩三下的功夫,就爬到五樓的高度。
五樓的氣窗半開著,離他攀爬的位置,稍微有點距離。他撐在五樓的高度,憑著多年來追緝歹徒練出來的身手,跟不怕摔斷脖子的決心,做著水平移動,健碩的的身軀,終于來到氣窗外頭。
他咽下歡呼,無聲的咧嘴,得意洋洋的笑著,再探頭往氣窗內一瞧--下一秒,窗內的「美景」,讓他瞬間雙眼發亮。
噢,天啊!
這是離婚三個多月以來,他所遇到,最美好的一件事了!
氣窗之內,恰巧就是浴室,而巧得不能再巧的是,不肯來開門的直靜,就背對著他,嬌軀一絲不掛,沐浴在蓮蓬頭灑出的溫熱水花下。
熊鎮東幾乎要申吟出聲。
就算用槍轟掉他半個腦袋,他也忘不掉,她嬌軀的每寸細節。
如今,那白女敕的肌膚,因為溫熱的水花,浮現淡淡的紅暈,一顆顆的水珠,像在親吻她的肌膚,溜過圓潤的粉肩,曼妙的背、縴細的腰、渾圓的,修長的雙腿……
熱水嘩啦啦的灑下,她微微側過身子,胸前圓潤的弧度,已經隱約可見。
對、對!
他瞇著眼,在心中吶喊。
再轉過來點,寶貝!對,再一點點、只要再一點點……
「啊!」
驀地,尖叫聲從背後響起。
看得雙眼發直,幾乎要流口水的熊鎮東,猛地回過頭去,跟隔壁公寓五樓內一個驚慌失措的少女打了照面。
「!有啊!」少女尖叫著,砰的一聲,關上後陽台門,飛快的沖進屋里去了。「媽,快報警!有在偷窺啦!」
他低咒一聲,再轉過頭來時,氣窗內的春光早已銳減。
雖然,如他所願的,那誘人的嬌軀,真的轉過身來,但是令人扼腕的是,嬌軀上卻多了一條礙眼的浴巾,讓他的「福利」蒙受極大損失。
窗外的熊鎮東,惋惜的頻頻嘆氣,而窗內的宜靜,卻是抓緊浴巾,俏臉上有著錯愕、訝異,以及漸漸燃起的怒意。
雖然沒戴眼鏡,視線有些蒙,但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窗外的「」,就是她的前夫。
「你在做什麼?」她瞪著窗外。
「我來找妳。」
「找我?找我不需要爬牆吧?」
「因為妳不肯開門啊!」他振振有詞的回答,還厚著臉皮,反過來質問她︰
「妳既然在家,為什麼不開門?」
「我不想被打擾。」
「那妳電鈴是裝假的啊?」
她瞇起雙眸,一字一句的強調。
「我不想被『你』打擾。」
熊鎮東過了幾秒,才听出她話里的意思。「媽的,妳知道是我?」他忿忿不平的問。
「我會認不出你的車嗎?」她反問。
今早她拉開窗簾,一眼就瞧見,樓下停著那輛維修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藍色轎車。當十點多,電鈴聲響起時,她就猜出,是熊鎮東找上門來,才會任由電鈴聲響了大半天,也堅持不肯開門。
沒想到,這仍阻止不了他。前門不開,他竟能爬上五樓來,還撐在窗外,不知偷窺了她多久!
清澈的眸子,凝著濃濃怒意,直瞪著這「現行犯」,而他竟絲毫不知羞恥的,還咧著大嘴,露出高興的表情。
「這麼說來,妳一直沒忘記我嘍?」熊鎮東喜孜孜的問。
宜靜絕望的閉上眼,心中暗罵自己,居然忘了這個男人的臉皮,可是厚得有如銅牆鐵壁,就算被逮著偷窺,他還是不反省、不慚愧,甚至還懷疑,她對他舊情難忘。
無力感涌上心頭,她懶得跟他多說,抓緊浴巾,轉身就要離開浴室。
眼看她要走了,熊鎮東連忙喊︰「喂,別走啊,妳的鄰居已經報警了,妳快讓我進屋去!」
她回眸,丟下三個字。
「你作夢。」說完,她踏出浴室,走回臥室,自顧自的穿上衣服。
窗外的熊鎮東卻不肯善罷干休。
「宜靜,」他的聲音很大,就連臥室里也听得見。「警察來了沒關系,我還可以應付得來。但是,妳想想,記者很可能也會跟著來喔!」
正在穿衣服的她,身子微微一僵。
窗外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宜靜,妳的電視是開著的嗎?」
「等一下記者要是訪問我,我就坦白一切,再對著攝影機,對妳道歉,請妳原諒我。」
「妳千萬要看喔!」
她站在臥室里,一動也不動。
這根本是威脅!
她不接受威脅。但是,她偏偏又知道,這個男人可是說到做到,他絕對可以面子、里子全不要,當著攝影機,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出來,讓兩個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全台灣的熱門八卦人物。
想到那種情況,她就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天啊,她怎麼會識人不清到這種地步,竟然曾經嫁給這種男人!
宜靜申吟著,把臉埋進掌心里。
只是,雖然蓋住雙眼,她卻關不住耳朵,窗外的聲音,陰魂不散的再度傳了進來。
「老實說,我一直很想在攝影機前唱歌。」他很大聲的「自言自語」,還假裝思索了一下。「嗯,妳覺得,我該唱什麼好呢?唱我們的定情曲?」
她的回答,是一陣微弱的申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