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沉默拒絕我。」他太熟悉她的行為,並且決心不再讓她得逞。
「我討厭瀟湘莊。」過了似乎千年之久,唐秋纏終于說出一句跟他的要求八竿子打不著的話,但他听懂了。
「我也討厭它。」任意情附和道。
他早想離開瀟湘莊,只是一直缺乏原動力。在他心里,他一直不認為那是個家,只是一個權勢名利的儲藏地,並且盡情利用他的才華以累積更多的財富。
「我們可以住憑心堂、船上或任何你想住的地方,但先決條件是嫁給我,成為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我不想再活在恐懼之下,天天害怕你什麼時候會離開我獨自飛翔。」這些年的追逐幾乎擊垮他的驕傲,磨盡他的銳氣,就跟意桐一樣。
他明白自己過于小人,手段太卑鄙,也明白意桐愛敏兒的程度並不下于他。但愛情的領域里容不下同情,多了同情的愛情便無法自私。而他是自私的,他要敏兒的眼里只有他,心和他融成一體,和他一起瘋狂的律動。
「答應我。」他再一次要求,擁有她的希冀早已超越了自尊。
答應他吧。在愛上他的同時其實她已失去自由。如果只是身體自由而內心卻時時刻刻牽掛著他,那麼要這種自由又有何意義?他說得沒錯,一個人飛翔太過寂寞,不如與他一同翱翔于遼闊的天空。
「我答應你。」她終于給他等了近四年的答復,微笑地看著他興奮的臉。「但我們有個大麻煩,這里是深山,我們又飛不出去。」仔細想想,方才的對話只是空談罷了。
「噢,這問題交給我來處理好了。」他微笑地看著她充滿疑惑的臉,「不過,你介意幫我處理一些問題嗎?比如說……教我‘點穴療法’?」
邪惡的眼楮和連成一直線,扣緊她臀部的大手更是無可救藥的邪惡,教自詡為華佗再世的唐秋纏決心仔細教他。
她夾緊雙腿,一雙水靈大眼壞壞的回睨著他,「沒問題,我是大夫嘛。」
在的沖刷之下,唐秋纏忘了對水的恐懼,只听見彼此的喘息聲回蕩在這片寧靜的山谷。
然而,真正的邪惡卻在山谷外,等著拆散這對正耳鬢廝磨的戀人。
他們安全下山的消息立即傳遍整個揚州。凡是听見消息的人都不敢相信他們竟如此幸運,那片山崖不知吞掉了多少失足的靈魂,而他們兩人竟然毫發無傷,教人覺得不可思議。
唐秋纏不理會外頭那些流言,反正嘴長在人家身上,愛怎麼說都隨他去,能夠回家才是最幸福的事。
她忘不了一踏入憑心堂的感動。堂內的一草一木,乃至于藥秤子都還好好地擺在原位。她作夢也想不到會再踏入憑心堂,這就像是另一個夢想的完成,而幫她完成這個夢想的,竟是當初毀掉她夢想的任意情。對于這一切,除了說是命運捉弄人外,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任意情充滿歉意的眼神說明了他有多後悔,擁緊她的雙肩顫抖的說抱歉──為過去而抱歉,為她父親的去世而自責。
那是另一個她未曾見過的任意情,不再頑劣,不再輕佻,痛苦的眼神有著深深的自責。他發誓要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誤,使她的下半生得以完整。
對她來說,過去的一切已不再那麼重要了,曾經怨過他的心情早已消逝無蹤。雖然他的手段卑劣,但她就不該負責任嗎?她不將事情說出來,一味地隱瞞她父親,而她爹也瞞著她身體不適的事。原本體貼的舉動最後卻演變成悲劇的源頭,她又怎能把責任全歸咎到他身上?
于是唐秋纏搖搖頭,微笑地說一切都過去了,未來才是最重要的事。而緊摟著她的力道更加用力,自耳際傳來的聲音是最單純的兩個單音──謝謝。
這兩個字代表原諒,代表道歉者的心情,也代表了他們的將來。
他們決定在她最喜愛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這個決定再一次引起軒然大波。任意情買下憑心堂周圍的土地,命人日夜趕工擴建庭園,還不忘指示工匠一定要種上荷花。
「這樣我才能賞荷,你也才能倒酒呀。」他笑著摟緊她,語帶幸福的說。
「可是……這樣好嗎?」她擔心的問,這麼做必會更加深他和他爹的隔閡。「你爹他不會反對嗎?」
「他當然反對。」他說得瀟灑,一點也不在乎。「但無論他怎麼吼,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要他放棄敏兒,除非天地反過來。
「但是……」
「放心吧,敏兒。」任意情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你不必擔心我爹會斷絕父子關系,我還有利用價值,他不會那麼笨。」
唐秋纏知道他表面說得淡然,其實內心十分痛苦。他一直很在乎他爹對他的看法,所以才會如此熱中投入航運事業,為的就是讓他爹刮目相看。
他是做到了,但他爹並未改變對他的觀感,反而利用他來累積瀟湘莊的財產。過去他甘于被利用,因為他沒有任何需要爭取的東西,但現在有了敏兒,他開始懂得為自己打算,但也因而更加強父子間的對立。
「我還是擔心。」她知道他有多在乎盈波館,只是嘴上不說。
「別擔心,敏兒。」任意情憂郁的眼神瞬間轉為溫柔,重新溫暖彼此的心。「我不是普通人,我是任意情,那個瘋子,記得嗎?」說著,他伸手撫著她的臉,輕輕撫平她蹙起的雙眉。「能改變我的人只有你,你是我唯一的弱點,也是我這一生最在意的人,永遠不要忘記。」
任意情知道自己的弱點,也知道數不清的敵人就潛伏在身邊,他們動不了他,但卻可能傷害敏兒。于是他派出武功高強的護衛,在憑心堂四周嚴密戒備著,不讓人打擾她的作息。
唐秋纏則配合他的安排,盡量不走出憑心堂,每天頂多曬曬藥草,或到藥房里制藥,再不就看些醫書,生活雖無聊卻也愜意,誰教她未來的夫婿不是普通人呢。
在平淡卻幸福的日子中,唯一令她感到遺憾的就是意桐。
從知道他們平安的那一天起,他就趕在意桐回家前出城。他們對他除了說抱歉之外,不知還能做些什麼?
如果能夠選擇,她願意將自己分成兩半,但她不能,她的心全給了意情,這使得她的愧疚與日俱增,也許意桐自己也明白,所以寧可選擇離開揚州,怕自己傷心也怕她難過。
為什麼愛情一定得是傷害?又為什麼她無法愛意桐呢?他溫柔、老實又深情,然而她卻愛上意情,一個比她更堅持,寧可放棄一切去追逐她的狂人。
砰砰砰!
連續而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唐秋纏的思緒,她起身去開門。
「請問你找誰?」門外站的是一位清秀的小泵娘,身旁還站著一個神色焦急的婦人。
「請問這兒是醫館嗎?」婦人語氣急促的說,而站在她身旁的小泵娘則是臉色蒼白,一副快倒下來的樣子。
「這兒是醫館,但今天不營業。」意情吩咐過凡事小心,千萬不要相信陌生人。
「求求你,姑娘。」婦人哀求道,小泵娘的臉色也愈發蒼白。「能不能請大夫出來為小女看診?咱們打從外地來,途經這里,小女突然喊肚子疼,找了半天也只看見你這家醫館,大夫若不肯看病的話,教我上哪兒去找別的醫館,求求你了!」
熬人的要求和女孩的臉色教她不忍,但意情的警告也不無道理,怎麼辦才好呢?
「我就是大夫,你若不嫌棄,我可以為令千金把把脈,開個藥方讓你去抓藥,再往前走就有個藥鋪,很容易找的。」經過短暫的考慮,她決定采折衷的辦法,一來可避免危險,二來又可以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