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靖尧轻声一笑。“好,那就晚上见,别让我们等太久哪!”
花靖尧最后那句话让花宇音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即将再见到家人、回家享受家庭温暖让她心情大好。憋了一肚子气,她的确需要远离所有令她沮丧的人事物,若再独自一人待在宇裳家,她可能会想起今天下午那不愉快的一景一幕。
再想到晚上能见到晴岚,和她好好聊个够,吐一吐苦水,那抹预感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可惜,她应该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才是。
她应该提高戒心,而不是毫无防备,这么一来就算发生天大的事,至少她还有余力武装自己。
晚上七点,她准时踏入花家大宅的大门。随手将行李放在门廊,管家桂嫂笑着出来迎接她,并告诉她花靖尧已经带着晴岚到家了,晚餐也准备就绪,只等她到家便可以开动。
花宇音兴奋地往餐厅走去,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遇到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当她瞥见那抹高瘦的身影时,全身的血液霎时逆流,一股惊慌梗在胸口。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齐文抬起头,一脸冷静地看着她像活见鬼地瞠目结舌。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他反问。
“这儿是我家!”花宇音觉得她正濒临歇靳底里的边缘。
“然后呢?”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问题的重点在哪儿。
花宇音喘着气,怒目圆睁。她才不信他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他是故意装不懂,只为了惹她生气。偏偏她气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齐文看着她突然笑了。“妳以为我是土匪擅闯民宅吗?我还没无法无天到那种地步。”他向她走近几步,两人只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我是接受这家主人的邀请,一道晚餐的客人。”
“主人的邀请?”花宇音瞇起眼,质疑道:“谁?谁请你来的?”
原齐文正要回答,一个男声忽然介入。“是我。”
花宇音回头一看,那人正是她最亲爱的大哥花靖尧。“大哥?”
“哈啰!小妹,看来妳已经和我们的客人打过招呼了。我想妳和齐文应该不陌生吧?他目前正负责支援业务部工作,妳和他相处得不错吧?”
不错?她巴不得把他大卸八块,这样算不错吗?
“你今天在电话里怎么没提到……呃,会有客人?”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花宇音即时收敛自己的脾气。大哥一向敏感,如果她在原齐文面前表露真实情绪,一定会让他起疑。“我以为今晚只有『自家人』一起吃饭。”
当她提到“自家人”时,特别瞄了原齐文一眼,意有所指他是个外人。
花靖尧看了看她,又看看原齐文,笑说:“齐文不算外人啊!他是爸爸的至交原伯伯的独生子,原伯伯到美国去时委托爸爸照顾他,齐文在公司工作少说也有五年了,我们一直有往来啊!”
“什么?”有这样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原齐文轻笑一声,口吻带着几许嘲弄。“小姐可能一直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这种小事她怎么可能费心去了解?”
“你--”闭嘴啦!花宇音差点就喊出口,但一瞪向他,看见他捉弄的脸,她及时住口。
息怒、息怒!花宇音努力安抚自己,不让情绪泄漏。算了,没关系,反正只不过是一起吃顿饭,忍一下就过去了,犯不着跟个小人呕气,她在心里想。
于是她耸耸肩,说:“这种小事的确不劳我费心。”
不理会原齐文的反应,她转头看看四周,问花靖尧:“晴岚呢?”
花靖尧带着思量的神情望着她。“她在楼上,等会儿就下来。”
才说完,晴岚便出现。当花宇音问她在楼上干么时,晴岚的脸霎时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她上厕所,眼神不时瞥向花靖尧。花宇音立刻明白他们刚在楼上忙些什么,她捉弄地瞥一眼花靖尧,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晴岚脸皮薄,要是当场亏她,搞不好她以后都不敢再来了,到时花靖尧一定会不饶她。反正这种玩笑话等她们姊妹淘私下再聊就行,她开心地拉着晴岚入座,兴奋地聊着交换彼此这两天的生活小事。
花靖尧和原齐文也跟着入座,大大的圆桌只坐四个人,位子很空,他们仅占据圆桌的一边。不知是巧合还是花靖尧故意的,花靖尧在晴岚身边坐下,原齐文自然就坐到她旁边。
虽然花宇音努力装作没什么,但当原齐文拉着椅子靠近餐桌时,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刚刚一定是洗过澡才来的。这项认知无预警地浮现心头。
一察觉自己在想什么,花宇音立刻厌恶地将那念头甩开。他有没有洗澡关她什么事?她干么去注意这种小事?
菜一道道地端上桌,许久没吃到桂嫂煮的菜,花宇音开心地看着一道道色香味美的佳肴,食指大动地拿起筷子,就往她最喜欢的宫保鸡丁挟去,谁知竟有人跟她抢同一块鸡肉。
花宇音抬头一看,果然是原齐文这臭小子。
他真的跟她犯冲,什么事都要跟她作对,现在连吃顿饭都能惹到她,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像是赌气似的,她挟着那块鸡肉不放,眼睛则不甘示弱地瞪着原齐文。而原齐文也同样没有退让之意,两人就这么杠上了。
“你们两个怎么了?”晴岚问,脸上闪过不安,纵使再怎么迟钝,也明显感受到他们两人的异样氛围。
花靖尧打量着两人,轻笑道:“你们两个真巧,喜欢同样的食物,看来你们一定能合得来。”
“谁跟他合得来?我只是刚好挟到而已。”花宇音想也不想就撇清,嘴硬地否认。
“是吗?如果不喜欢就放手啊!我跟妳不同,这道菜正好是我的最爱,就请妳割爱吧。”原齐文对着她挑眉说。
“谁理你,谁先挟到就是谁的,凭什么要我放手?”花宇音昂起下巴,死都不肯退让。
“小姐,我是客人耶!妳这样算是待客之道吗?”
“我又没请你来,你也不是我的客人,谈何待客之道?”花宇音嗤之以鼻道。
两人互不退让,像争地盘似的插着同一块鸡肉,眼对眼、鼻碰鼻地互瞪着。
就在此时,花靖尧开口了。“宇音?”
花宇音倏地意识到自己竟在大哥和晴岚面前和这混蛋吵架,她脸一红,立刻收手。
晴岚虽然被花宇音怪异的行径吓一跳,但随即笑着挟了另一块鸡肉给她,然后也挟一块给原齐文。
“反正菜还很多,大家尽量吃。”
听着晴岚打圆场,花宇音觉得好闷。再怎么气,她也不该在家人面前和他争,好像她很小家子气似的。
她是怎么了?平常她不会这样的,她一向是冷静、聪明、成熟又自制,怎么每一回碰上原齐文,她就退化成小孩?
车好后来原齐文一直和花靖尧聊着世界经济趋势、近来美元持续贬值、油价上涨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两个同样聪明、有主见的人,一谈到他们最感兴趣的话题便滔滔不绝;讨论到观点相同时,两人都频频点头彼此附和,意见相左时,两人都为自己的想法辩论。
听得出来,虽然他们的想法不尽相同,但彼此惺惺相惜。
花宇音和晴岚也不插话,默默地一边吃饭一边聆听着。花宇音看看晴岚,她温柔地望着花靖尧侃侃而谈的模样,彷佛少女望着太阳神阿波罗般充满爱和崇拜。而花靖尧虽然一直和原齐文谈话,却没有忽略她,偶尔替她盛汤,或是怜爱地望她一眼,那神秘的一眼里交换着无限秘密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