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以为还有妳开口的余地吗?”
“罗衣不敢妄想,只是身为人母,只求……只求女儿能够安好!”纵使泪眼迷蒙,她仍坚持要瞠大眼,好多看看这个失散太久的女儿,将她的形貌牢牢刻印心版,那是身为母亲──最深切的思念。
寒君策明白看入罗衣眼底的渴望,而后半垂眼眸开口:“世上早已无程缇此人,而荧阙是我的贴身护卫,我不会放任她伤重不管,不必妳提醒和多事。”
“是吗?这样……我就放心了。”她低喃。
“妳丢脸丢够了吗?做什么向仇人低声下气?!看我……”程业看自己妻子那卑躬屈膝的姿态,恼羞成怒,怒骂的同时还想要去捡起掉落在附近的蛟鲮刀,却被寒君策远射而来的气指点住周身穴道,无法再动弹。
“刀卫,废了程业武功,我要他永远无力东山再起。”
“是。”
“寒城主……”罗衣闻言,心情霎时万般复杂,只能低低叫唤。
让练武者失去武功,可是比失去生命还要痛苦;她不知道该痛骂寒君策的残忍,还是该感激他的不杀之恩。
“是妳眼中的思念挽救了妳和程业的性命,相信从此以后,凭妳那低微的武功,将会永远凌驾在妳夫之上。”他抱着荧阙转身就走,却仍不忘冷声哂笑。
“寒君策,有种杀了我!”程业怒喊。
“想找到你们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若你执意求死,别隐匿行踪就是了。”寒君策语落,人已消失。
“刀卫……”罗衣看着一脸漠然的刀卫,脸上写满恳求。
“转身,闭上眼。”刀卫低声开口,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慈悲。
罗衣面色绝望,依言转身,行走几步之后才停子,闭眼的同时也将双耳摀起,不忍心听到后方的怒吼与哀嚎……
☆☆☆
“隐世姥。”寒君策抱着昏迷的荧阙走进隐世草茅前方的院落。
“唉呀!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将我们的荧阙娃儿伤成这样?!”隐世姥连忙丢下手中的药草,开门让寒君策将荧阙抱入屋内。
“她自己。”寒君策将荧阙安置到床上后,就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隐世姥在荧阙身上东模西弄。
隐世姥在诊断完荧阙的伤势后,叹了一口气,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好几瓶小鞭子,分别倒出数量不等的药丹入药钵中研磨。
“如何?”寒君策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俊美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表情。
“脉息不稳,五脏六腑俱受重创,如果不是你及时以真气护住她的心脉,恐怕她会撑不过明日。”
“妳多久能治好她?”
隐世姥在瞥他一眼后继续低头捣着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问:“你很生气吧?”
他直勾勾看着隐世姥,并不否认。
“娃儿也是不得已。”
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却可以从寒君策的话语中推敲出事情的大概。
她明白荧阙虽然凡事以君策为重,却也无法做到全然无心。
“我知道。”寒君策的语气极端僵硬。
隐世姥将药丹全部磨碎后,在钵中加入自行提炼的丹枫药露,而后将汤药倒入碗中,拿到床边,寒君策无言地半扶起荧阙的身子,掌心贴住荧阙颈背运气,让她可以顺利喝下隐世姥所调制的药汤。
“多久能治好她?”他又问了一次。
“很难说,娃儿身体好,再加上你的帮助,伤势恢复是没有问题,只是恐怕重创过后,真气和内力将会大不如前,要恢复功体只怕难了。”
“有办法补救吗?”
“有是有,只是……”隐世姥的脸色很是犹豫。
寒君策立刻不由分说地将荧阙扶坐好,自己则上了床榻,盘腿而坐。“告诉我怎么做。”
“你确定吗?想要娃儿恢复,可能得付出比失去的还要多上一倍的心力。”
“我要她和以前一样。”
“即使可能会毁了你一半的功体?”
“无所谓。”
“好吧,”隐世姥长叹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绘有纹饰的皮囊,而后在灯座上生火,将皮囊中的金针置于火上烤热,再浸放入一旁她所调制的药酒盆内。“娃儿怎么说?”
“她说定会竭尽所能去体会领悟。”他的眼帘缓缓垂下。
“然后呢?”
“一生追随,绝无贰心。”
“她懂你的心情吗?”
“在昏迷之前,她的眼眶是红的。”
“也就是说,她明白这样的举动会伤害到你,却仍是做了。”
“……”
“你的想法呢?”隐世姥轻声问。
荧阙的举动其实太过冒险,因为她明白自己可能就此丧命,才会红了情绪起伏一向很淡的眼。
她这么做,形同对寒君策的辜负,她自己也很清楚。
娃儿虽然懂得情爱了,却依旧是个让人心疼的傻孩子……
“我等她实践承诺,给我一个交代。”
“两个傻孩子。”隐世姥摇摇头。
“我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闭上双眼,将全身气息调匀后,才将眼睛睁开,看着隐世姥问:“怎么做?”
“凝神蓄劲,气走十二周天,跟着我的指示而行吧。”
寒君策双手交迭于丹田之前,闭目凝神,运动内力。
隐世姥先将一根金针插入荧阙头上百会穴处,而后才对已行气完成的寒君策开口:“定广明,聚太阴,启少阳,封肩井,会天宗,通神堂,气入魂门,转旋少阴……”
隐世姥一边对寒君策提示做法,手也一边在荧阙身前下针。寒君策依言而行,将自己的内力转入荧阙体内。
隐世草茅内,除了隐世姥那似老还幼的嗓音喃喃之外,再无其它声响。
草茅之外,刀卫早已来到,正闭目静坐在石椅上,凝神细听周遭是否异样,不动如山的身形,宛如与桌椅同化的石雕。
西坠霞晖,正慢慢释出光彩……
☆☆☆
东升日照透过窗棂洒入草茅,为屋内带来光亮,床榻上的人儿也在此时悠悠转醒。
荧阙睁开双眼,楞楞看着屋顶的梁木和茅草,昏迷之前的记忆缓缓回到晕沉沉的脑海中。
靶受到草茅另一侧那个阻挡阳光的阴暗,她偏转头朝那一边窗户望去,见到静立在窗前的高瘦身影。
“主人。”她依着墙,缓缓撑坐起身子。
“醒了?”寒君策转身望着她,因为背对日光的关系,让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荧阙有错,请主人责罚。”她想要下床,虚软的身体却明显力不从心。
“不用勉强自己。”寒君策拉下草窗,让草茅内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荧阙闭了闭眼,想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却在同时间发现自己体内的异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伤势严重,为什么体内能有如此源源不绝的真气?
难怪身体可以承受自己的动作,而不是只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可是为什么?谁有能力这样助她?
姥姥的剑术虽可称得上高手,却没有这样雄厚的内力,难道是……
“主人?”她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寒君策。
“感觉如何?”他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细滑的面颊。
“荧阙……荧阙有错……”某种蚀心的酸涩毫无预警地上冲至喉口,硬是让她连说话都变得好困难。
“老是在忤逆我之后说这些话,妳明明知道我再也硬不下心肠罚妳,不是吗?”他凝望她情绪波涌的双眸,低低开口。
“荧阙从无此意。”
“我知道。”他拿起桌上的碗,将药汤饮入口中,而后坐到她身旁,扶着她的颈后,缓缓将药汤哺喂给她。
在他深深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已经将她视为这世唯一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