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怕我呀?”灵征微笑地向前跨了一步。
“你……”月蘅不自觉又退了一步。
“我看是不会吧!因为你很有胆量,敢在大殿之上、在众人面前对我叫嚣。”
“你……你对我的言行有何不满,那就直接说,何必故意以这种态度惹恼人。”她鼓起勇气说。
“就怕直接说了,有人未必听得入耳吧。”灵征似笑非笑地说。
“我不是那样的人。只要你奸好跟我说,我又怎么会不听?”
“是吗?那你在大殿上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我不觉得我有错。”月蘅别开脸,坚决地说。
灵征神情瞬间一冷。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冒犯我的威严,这还叫没错?原来伏龙帝是这样教导你的!”他冷笑着说。
“我的行为我自己负责,不要牵扯到我的父王!”
“堂堂春之国的长公主,被教育成在内不敬夫婿、在外忤逆君王,这不是伏龙帝的错,莫非是我的错了?”
“我……我没那么说。何况,我今天也不是故意当众忤逆你,我只是想替少炎将军说情。”
“你跟少炎什么交情,轮得到你替他说情?”灵征的神情隐隐有些恼怒。
“少炎将军素来对我友善,我视他和东潞将军如同朋友一般。”
“你视他们如同朋友,很好。那我呢?”
不意灵征有此问,月蘅微微愣了一下,才慢慢道:“你……自然是我的夫婿。”
“啊!你还记得。”灵征赞许似地微笑点点头。
月蘅看得出他明显的嘲弄,不禁有些不悦。
“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我才想要问你。大婚至今,你的态度为何让我从来察觉不出我们的夫妇关系?”他反问。
月蘅不由得语塞。
“怎么不说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她对灵征的态度不敬不善,那是事实。
之所以如此对待御虎王,全是因为她不想爱上他。
这么一想,她也开始觉得对灵征有些歉疚。
“对不起。”她低头了。
她的反应大出灵征的预料,一时之间反而不知要如何应对。
“这次在众人面前忤逆你,我也自知不对,只是当时太过情急,因此对你有所不敬,月蘅在此赔罪。”她说。
灵征本来想再说些什么,见她如此,也不忍再咄咄逼人。
“罢了。”他转过身去,迳自走到床沿坐下。
“你原谅我吗?”
“不原谅,难道也打你三百杖?”
知道御虎王怒气已消,月蘅微微一笑。但看到灵征居然开始动手卸除自己的衣服,迳自在她的床上躺下,她的笑容不由得僵住了。
“你……你不是原谅我了吗?”她尴尬地问。
“是,那又如何?”他优雅闲适地闭上双眼。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也难怪她会讶异,灵征已经许久不曾与她同房了,连踏进她凤仪宫的次数都极少。
“我是你的丈夫,睡在这里有什么不对?”他睁开眼,好笑地问。
月蘅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好笑。
她是人家的妻子,怎么会问自己的丈夫这个问题呢?
“过来吧。”灵征说道。
虽然有些羞怯和不习惯,月蘅还是顺从地向他走去。
她必须记得,她是御虎王的妻子。
第四章
秋意袭人、西风阵阵的午后,月蘅身后跟随着几名宫女,在后宫花园里玩赏闲逛。
时节将近深秋,花园里已是百卉凋零,只有几株菊花和一些秋单还生意盎然。
月蘅对于秋草荻花情有独锺,偶尔看到几株秋草长得饶有情致,便命宫女撷取,捧在自己手中。
正玩赏着,突然宫女来报——
“秋妃娘娘,左将军大人参见。”
听到东潞突然进宫,月蘅心里也感到奇怪,便顾不得其它,立即召见。
“末将叩请秋妃娘娘千秋。”东潞低着头行礼,神情凝重。
月蘅见此,感觉有异,连忙问道:“东潞将军,怎么了?”
“禀秋妃娘娘,负责在春之国注意春后情况的士兵今日回报,说是春后病势严重,恐怕……恐怕命在旦夕。”
乍听此言,月蘅如遭雷殛,手中的花单不禁散落一地。
“你……你说什么?详细情形呢?快快告诉我!”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们说,春后病得相当严重,这几日来,几位御医都已经不敢下药。如今春之国上上下下,已开始预备春后的后事,恐怕是……”
月蘅怔了片刻,突然往外疾走。
“秋妃娘娘,您上哪里去?”
东潞见她神色大变、举止失常,情急之下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我要回春之国!我要回去看我的母亲!”
“秋妃娘娘使不得!请你不要冲动。”东潞紧紧拉住她,急出一身冷汗。
身旁的宫女见状,也赶忙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娘娘,左将军大人说得是,请您先冷静下来!”
“你们放开我,我一定要回春之国!”
“娘娘使不得!不是奴婢们敢放肆阻拦,而是娘娘真的不能回去!”那群宫女相偕跪下,情急地说。
月蘅听到这句话,倏地停止挣扎。
东潞见她不再挣扎,也立刻放开箝制她的手。
“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她问。
“禀娘娘,依照惯例,已出嫁的公主终身不得返回故国。除非……除非那些宫女们吞吞吐吐,似乎有所忌惮,不敢直言。
“除非什么?”月蘅急得快崩溃了。
一旁的东潞代替她们说道:“除非圣上驾崩,娘娘才能再踏上故土。”
月蘅闻言,心中不禁窜起一阵凉意。
“是啊!娘娘,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您万万不能回去。如果您回去了,这是非常不吉利的事啊!希望娘娘三思!”
月蘅茫然了,怔在原地,神情空洞,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将月蘅劝回凤仪宫后,东潞来到灵征面前复命。
他原就是奉了灵征的命令,将春后病危的消息传达给月蘅的。
“她的反应如何?”灵征问道。
“万分激动。本来娘娘一直坚持要立刻返回春之国,但在众人的劝说之下,如今已经冷静多了。”
灵征沉吟片刻,“嗯,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末将告退。”
东潞离开之后,灵征立即前往凤仪宫。
走进寝宫,只见一室昏暗,月蘅一个人坐在床沿垂泪。
他静静地来到她面前。
“你很担忧春后的安危?”
月蘅没有回答,恍若未闻。
“你想回春之国探视春后?”
月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着。
她乍听消息时,是真的很想回春之国,然而现在,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不能回去、万万不能。
东潞说得对,秋之国上上下下没有人会同意她回返春之国。就算她执意回去,也没办法踏出秋之国的国土一步,因为,她这样的行为是对秋之国的国王——也就是她的夫婿大大不敬。
辨炬就是这样,她无力违抗。
何况——
她可以不爱自己的夫婿,但她不能诅咒他。虽然她真的很担心母后的情况……
不知道母后现在如何?如果她已撒手人寰,她真想随她而去……
月蘅不禁掩面而泣。
对于她的沉默以对,灵征也不以为忤。
他自行从月蘅的衣箱里翻出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
“做什么?”月蘅讶异地拾眼看着他。
“我带你回去。”他说。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灵征说要带她回春之国?这怎么可能!
“走吧。”
不顾她的迟疑和疑惑,灵征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你是当真的吗?”
“现在立刻出发,快马加鞭,六日之内可抵春之国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