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深深看她一眼,这一细细观察,才发现这姑娘很有意思,一双明亮眼睛不只是又大又美而已,还十分的慧黠伶俐。
“小泵娘,恭喜妳啦。”宗尔克哈哈道贺,心想娶了这姑娘的人要是没点能耐还制伏不了她呢。
“恭喜我什么?”柳旭微呆。
“怎么,你不是要成亲了吗?”换宗尔克呆住。
“我什么时候说过成亲两个字了?”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咕--噜--”突然,从柳旭肚月复中传出一声响,她蓦地红了脸,双手抱住肚子尴尬地一笑。
每个人都听见了她肠胃的哀嚎,不过大伙儿都假装没听见,一个个聚拢到了炭盆边烤衣袍,忽然间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用不着亲自动手烤衣裳的百凤,突然间成了最闲的一个,他盯着吃了一半的烤白薯,犹豫着要不要把它给解决掉时,目光情不自禁地微瞥了柳旭一眼,恰好柳旭也把视线调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旋即又闪了开去。
“公子,你手里的烤白薯还要不要吃?”柳旭露出一脸乖巧的甜笑。“如果不吃可以给我吃,千万别浪费了。”
“什么?”没听错吧?百凤不敢相信这个小泵娘会开口向陌生男子要他手中吃剩的东西。
围在炭盆旁几个大男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百凤和柳旭身上,很好奇他们的主子爷究竟会怎么做?
“这半块烤白薯上头已经有我的口水了,你难道不介意?”百凤唇角微扬。他就不相信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敢吃陌生男人的口水。
“公子看起来干净斯文,不像是有病的人,没什么可介意的。”柳旭认真地答道,只觉得这男人啰嗦得可以。
“那并不是我想表达的重点好吗?”百凤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
“要不是怎样?”柳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不会真的饿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吧?”他无意看轻她,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还……间接接吻?光想到这一层,他就浑身不对劲。
可柳旭偏偏就没想到那一层,她只觉得百凤的话听起来很刺耳,分明是看不起她。
“公子出身富贵人家,必定餐餐是珍馐佳肴,自然不会把这便宜的烤白薯看得多重要了。”她强压下难堪的表情,不悦地盯着他。“可我这小老百姓就不同了,这烤白薯就算掉在地上,我还是会捡起来拍干净吃掉,现在不过只是沾了你的口水而已,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介意的。”
百凤听了差点昏倒,两人根本是在鸡同鸭讲嘛,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重点”!
他忽然听见身后传出阵阵隐忍的窃笑声。
“好吧、好吧,妳真不介意就给你吃吧,就盼你日后想起来可别后悔才好。”他决定放弃暗示了。
“不过是吃块烤白薯罢了,有什么好后悔的?”柳旭只觉得这群从京城来的男人个个都古怪得很,剩下的这半块烤白薯到底要不要分给她吃也要这么婆婆妈妈的,真令她受不了。
“反正我已经把话说在前头了,将来后悔请恕我不负责,拿去吧!”他把烤白薯拋向柳旭。
柳旭伸出双手接住,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好,将来你要是后悔把金元宝赔给我,我也不负责还给你。”她扬起下巴轻哼,然后自自然然地剥开薯皮吃了起来。
百凤又好笑又好气,看她一口咬在他刚才吃过的地方,表情显得颇不自在,但是柳旭的神态看起来甚是率真,浓黑又澄明的双眸偶尔偏过来瞅一眼百凤,唇边轻浅的微笑看起来毫无机心、不沾凡尘的,可见得在她心中确实并未想到更深的那一层,相形之下,他的犹豫和顾忌倒显得可笑多了。
那半块烤白薯很快就让柳旭解决得一乾二净了,她拍拍双手,回眸望了望天色,耸肩一笑。
“雨小多了,我要接着采菱去了。”柳旭蹲背起了竹篮。“你们是外地来的人,若在青浦县遇上了困难或麻烦,只管上青浦县衙找我爹去,看在这锭金元宝的分上,他一定会帮你们的。”尽避刚才与他们的交手不甚愉快,但他们好歹是客,而且还有机会增进青浦县的繁荣,分手前客气些也是好的。
柳旭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引来百凤敏感的重视。
“妳爹是……”百凤微眯双眸。
“青浦知县便是我爹。”柳旭微微一笑,弯腰拾起了大荷叶。“各位公子,告辞了!”
望着旋身而去的纤瘦身影,百凤不禁皱紧眉心。
看在那锭金元宝的分上,柳天明一定会帮他?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是听在百凤耳里就变得大有文章了。
“这姑娘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知县千金?”史永青讶异地说。
“的确很奇怪,知县千金干么要干采菱这活儿?青浦县难道就穷到这份上了吗?”宗尔克也不解地说着。
这也正是百凤感到奇怪的地方,这趟微服南巡,他彻查、惩处了六名贪官,接着轮到扬州了。
有奏折参江苏大小辟员从上到下互为朋比,私分库银,通省辟员个个出手阔绰,柳天明是否涉案其中?
他缓缓站起身,穿上烤干了的衣袍。
“雨停了,到朱家角镇上查访一下,便可知道青浦知县的官声如何了。”
第二章
“这的确是京锭,旭儿,你该不会是遇见宝亲王了吧?”柳天明翻来覆去地细看那锭金元宝,神情紧张地说道。
“不可能吧,我看那个人才不像呢!”柳旭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恶狠狠又凶巴巴的,以为丢钱就能了事的态度很教人反感,我倒觉得他比较像是那种被惯坏的执袴子弟。”她喝了口茶,继续低头绣绸布上那双鸳鸯的眼睛。
坐在绸布另一侧,正绣着碧绿湖水的柳夫人,抬起头来看着柳旭。
“你又没见过宝亲王,怎么知道他不像?”柳夫人觉得女儿好厉害,要是换成了她一定看不出来。
柳旭偏头想了想。
“他太年轻了,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王爷有这么年轻的吗?”不知从何而来的印象,反正她认为应该要有长长的胡子才像王爷。
“我也没见过宝亲王,不知道宝亲王到底多大岁数,不过去年曾听扬州知府谈到受册封为铁帽子亲王的四大贝勒,听说他的确很年轻。”柳天明是个芝麻小辟,根本很难有机会见得到王爷。
“这么年轻就当上摄政王,是应该出来好好历练历练没错,否则怎会知道什么是民间疾苦。”柳旭颇有见地的点头说道。
“人家宝亲王十几岁开始就常常奉旨到外省办差,早已历练不知多少回了,这回下江南主要目的并不是来游玩的。”柳天明严肃地压低了嗓门。“听说他这趟南巡查办了不少贪官,咱们江苏可有不少官员吓得睡不好觉呢!”
“哦,扬州知府先前不是给老爷送来一百两银子吗?会不会有事呀?”柳夫人不安地问。
“夫人放心,那一百两银子我早命人送还回去了。”柳天明拈着胡子,微露得意的表情。
“爹不肯同流合污,那扬州知府肯定把爹当成眼中钉。”唉,太清高也不好,搞得全家苦哈哈的。
“自从扬州知府上任以来,我早就成为他的眼中钉了。”柳天明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扬州知府一直想法子要整我,不过我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他的。”
柳夫人很骄傲地瞅着夫君。
“我看扬州知府会是宝亲王要抓的第一号贪官。”她最讨厌贪得无厌的狗官了,宝亲王若亲自办了他,她肯定跳起来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