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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

太阳出来了 第12页

作者:白玉虹

片刻后,昏昏沉沉方要入睡之际,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她下意识地皱眉,随后抓起被单蒙住自己的头。

铃声响了一会后,自动跳接录音机,传来邵明远略带忧心的声音:

“冬妮,妳在家吗?学校老师说妳这两天都没去上课,打电话到家里也没人接听,妳跑到哪里去了?如果回来了,记得给爸爸回个电话……”话语忽地停顿了下,半晌后才又接着说:“冬妮,关于妳妈妈的事……爸爸一忙完就过去找妳。妳如果回来了,就不要再乱跑了,知道吗?”

听到这里,她倏地翻身下床,索性拔掉电话插头,一扭头又躺回床上,用棉被将自己团团包裹住,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

随着窗外渐渐降临的夜色,她缓缓地沉入睡眠中。睡梦里隐约有光影在交错,残余的思绪与忿痛渗透进梦境里,扰得她睡不安眠,一双秀眉揽得紧紧的,教人不忍。

卓斐然冲进房间里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在知道阮芷芸离开台湾把阮冬妮丢下不管这件事情之后,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阮冬妮的感受和心情。阮芷芸那么做无疑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她没去上学、也不接电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确实教人难以放心。

接下邵伯父的请托后,一整个下午,他心里就悬着这一件事,根本无法专心处理公事。所以,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便赶到阮家去,在按了好一会门铃没人响应后,他赶紧取出邵明远给他的钥匙打开大门。

一进入屋里,迎面扑来一阵食物的酸臭味道,他循着气味的来源走到饭厅里,满地碎裂的碗盘及洒了一地的菜肴让他不由得忧心地蹙起浓眉。他转而走向其它房间,屋内空无一人,不见她的踪影。

她会到哪里去呢?他担忧地想着,虽然没有目标,但他就是无法坐在这里呆等,只思索了一会,便决定到外面找找看,傍晚时再回来一趟。

等他再回来时,天色都暗了。发现玄关处歪歪扭扭躺着两只鞋时,他立即冲进屋子里找人,然后,在走廊最里头的房间里看到了她。

久悬多时的心,这才安然地放下。他缓缓地走近,在床缘坐了下来,一映入他眼帘的是她紧蹙着眉的苍白脸庞,和浓密乌黑的长睫形成强烈的对比。

卓斐然不舍地伸手轻划过她眼下疲惫的暗影,而后轻移至眉间的皱折,柔缓地为她梳开那紧锁的郁结。

他真是着了魔了,竟对一个小他十二岁的女孩如此地挂心、悬念!

像是被烫着了指尖,他猛然缩回手,专注地看了床上的人儿好一会儿后,他站起身定向饭厅,挽起衣袖开始清理一地的狼籍。

整理完毕,让饭厅恢复原来的整洁后,他进厨房打开冰箱,就着里头现有的食材准备煮一小兵什锦粥,他猜想这两天她一定没吃什么东西,方才她的脸色显得很苍白。

煮好粥,他再次走进她的房间,犹豫着该不该叫她起床吃粥。最终,他没叫醒她,她眼下的阴影教他不舍,他可以想见,她也没睡多少。

出自于一种怜疼的情绪,他坐在床畔守候着她,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及地板角落的一球纸团,他微一瞇眼,没有多加思索地拾起,摊展开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阮芷芸写给女儿的告别信。

卓斐然仔细地读着信的内容,愈是往下看,眉头愈是蹙得紧,从这封信里面他实在看不到阮芷芸对阮冬妮有多少不舍的母女之情。

他对阮芷芸了解的不多,但从她的信里可看出她是一个聪慧、美丽且骄傲的女人,在事业上也算小有成就。这样的女人,对爱情也是要求完美的吧!

当她彻底了悟投注了十多年的青春与感情,换不到她心底盼望的那种完美的爱情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斩断与过去相关的一切,而冬妮正是她这段失败感情的产物。若他猜得没错,她拋下冬妮不愿带她走,无非是因为只要看到了她,就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失败,冬妮的存在让她骄傲的心无法忍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阮冬妮总是一脸的疏淡无表情,浑身泛散着一股清冷的距离感,或许是因为她感觉不到一丁点爱吧!那原最该给与她满满的爱的父母,却是伤她最深的人。

同样生长在富裕之家,他想,自己是幸运的。

他父母的婚姻也是经由门当户对的考量而缔结,两人或者称不上什么鹣鲽情深,但彼此互重互敬,个人行为以不伤害家庭和谐为准则,他不敢说父亲在外面没有半丝半毫的风流事迹,但他从不曾带给家人困扰。

所以,他始终认为,爱情并非婚姻的绝对要素,双方有共同的理念与价值观,关系才能长久,门当户对于他,有其必要的考量,他并不反对婚姻对象的选择由父母决定。

而邵伯父的问题则出在于,他太放任自已的感情且不去加以约束,才会产生今天这样的问题与困扰,但,阮冬妮毕竟是无辜的。

思及此,他的视线不禁又回到她身上。她像是睡得极不安稳,老是翻来覆去,还把被子给踢下了床。

卓斐然微笑地摇了摇头,弯身拾起被子替她盖上。当他正准备离手时,她的眼睛忽然间睁了开来,盯着他直瞧。

“妳醒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来,她应该睡没多久才是。

她没回答,仍是瞠着眼看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猛然一弹身跳离床上,一脸距离防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亮给她看。“是妳父亲给我这里的钥匙……他不放心妳,又忙得分不开身,所以让我先过来看看妳。”

她的眼瞬间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地又恢复平常的漠然。“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很好,你现在也看到了。”言下之意是他可以走了。

“真的吗?怎么我觉得妳看起来一点也不好?”他的眼犀利地锁住她。“听说妳两天没去上学了,我猜妳一定也没好好吃顿饭。”

阮冬妮冷冷地瞥他一眼。“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语气除了冷,还带着强烈的叛逆和敌意。

卓斐然忍不住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及神态,和之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她虽然轻幽冷淡,却仍带着温驯,而现在,她的冷淡是带着攻击性的,性情显然有了变化,该是阮芷芸的遗弃对她造成的影响吧。

“冬妮,关于妳母亲的事,我能体会妳的心情。”他实在不擅长安慰别人,一张脸像在处理公事般那样正经严肃。“但是,这已经成为事实了,妳不应该让自己的生活因此而混乱。”

“你知道什么!”她恼怒地瞪他一眼,浑身像刺猬般怒张着防备。

“这封信里面说的应该已经够多了。”他朝她扬了扬手上的信纸。“加上妳父亲告诉我的,我想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瞪了他一会,接着突地一跃向前,冷不防夺走他手上的信,忿忿地将之撕成碎片。

卓斐然浓眉紧蹙,他从没见过她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是刺激太大了吗?

撕完信后,她又抬眼怒瞪向他,火气飙燃地大声说:“这里没有你的事,请你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她发泄怒气,高大的身材不动如山地杵在她眼前。

阮冬妮气极,突然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推着他。“你走!你走!谁要你多管闲事!”死命地想将他推出她的房间、推出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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