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不,不行,不妥,他不能這麼沖動,千萬不可以讓她知道他渴望見到她……
思考再三,他決定放棄那通已經撥通的電話。
能忍則忍,忍不下時,再看著辦吧!
他把手機直立在桌面上,眼楮直勾勾盯著它,狀似冷靜,實則心神不寧,坐立難安,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愈晚,他的情緒愚見浮躁。
不行,忍不住了。
男子漢大丈夫,吵架斗嘴或當街強吻都沒在怕了,只是打一通寒暄的電話,又何足懼,何必多慮?
打吧,不會要他的命的!
哭得正爽,手機鈴聲卻煞風景的一直響,姚巧旋只得用力吸吸鼻子,將大把眼淚和鼻涕抹掉,鎮定地接起電話。
「喂?」她哽咽地喂了一聲,鼻子不通,氣喘聲很大聲似的。
「你……呃,你怎麼了?」
不意听到她那又濃又重的鼻音和呼吸聲,何雋書顯得有些驚詫。
「你是誰?」姚巧旋抽噎地問,吸鼻子的動作和聲音斷斷續續。
「我是何雋書!」連他的聲音都听不出來,很教他失望耶!
「何雋書?」怎麼會是這個人來的電話?真是太出乎意料,姚巧旋不覺怔住。
「你怎麼了?在流鼻涕?」彼端何雋書急著弄清楚她的狀況。
「對呀,流了一堆。」是說,她流鼻涕干他屁事,他總經理大人也管得真寬。
「看醫生了沒有?」該死,又沒怎樣,他竟然關心起她身體健不健康、強不強壯了,這也未免太反常了吧!
只是,他跟她,真的沒怎樣嗎?
嚴格計較起來,他與她共同有過那麼深長的一個吻,應該算「有怎樣」了吧!
「干嘛看醫生?」被恩情所困的無奈與心傷,再高竿的名醫也治不了。
「感冒去看專業醫生,千萬不要亂買成藥吃。」
「誰告訴你我感冒了,沒有,我沒感冒,身體牛得很!」盡避哭得聲音沙啞,姚巧旋仍以頗凶的口氣斥他胡猜。
「你不是說流鼻涕流一堆?」
「我哭一場,鼻涕當然順便流一堆,這樣有什麼不對?」是怎樣,她流她的鼻涕,他在熱心個什麼勁,真搞不懂這人的想法。
「原來你在哭!」像听到什麼噩耗,何雋書驚吼一聲。
「對呀,哭得正爽,你還半路來打擾,沒事我要掛電話了。」
她正忙著哭、忙著傷心,哪有空理那只大。
「等等,別掛電話!」
「何總經理,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聯絡吧,我現在真的沒心情跟你斗嘴,我很煩、很煩!請你饒了我,好嗎?」哭過度,她頭痛欲裂,胸口郁悶,渾身都不舒服了起來,尤其鼻道堵塞導致呼吸困難,更令她忍不住大發脾氣。
「饒不饒你,等會兒看情形再說。告訴我,你現在是一個人嗎?」何雋書不理會她的叫囂,一心一意只想盡快飛到她身邊,不管她為何而哭,也不管自己意欲如何,總之他就是要看見她,沒看見她,她說什麼都不作數!
「對!我現在一個人,好孤單、好可憐、好悲哀的一個人,就我一個人!很可笑的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大哭特哭,這樣你滿意了吧?」
姚巧旋大聲哭吼,語焉不詳,沒仔細听還真听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好,我知道了,你冷靜點,不要再亂吼了。「听她吼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真怕她突然暴斃,急聲命令她冷靜,他一面快步前往停車場處。
「你……」被他強硬一喝,姚巧旋冷不防被嚇得愣住,頓時腦筋一片空白。
「好,再告訴我,你在哪里?」
「總不會在你心里。」半回神,她悻悻然地說。
「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貧嘴,你到底在哪里?快說!」哭成那樣,事情到底是多大條,別嚇人了好不好!
「在我們公司附近的巴頓咖啡館外面,從咖啡館大門口左邊算起第四棵行道樹旁的第三張行人椅……你要干嘛?」
「在原地不要動,等我。」何雋書再下了道命令。
「等你?」你是有那麼想看人家流鼻涕喔?
這男人從頭到尾居心不良……她討厭他,討厭、討厭、討厭、超討厭!
「少廢話,等我就是了。」何雋書丟下最後一道命令,匆匆掛斷電話,人已在車上,引擎一發動、排擋一打、油門一催,即朝目標——巴頓咖啡館大門口左邊算起第四棵行道樹旁的第三張行人椅,火速前進!
莫問他為何如此心急,如此在意,他自己也沒時間去思量這些細節問題。
十五分鐘不到,何雋書果然看見姚巧旋彎腰駝背坐在行人椅上,神情呆滯地仰望著暮沉的天空。
「你真嚇人。」何雋書在她面前站定,俯首對著她的臉。
可憐的家伙,眼楮哭腫了,整張臉淚痕交錯,妝也花了,長發亂得像瘋婆子,更不用說她哭得抽噎的情形有多嚴重,簡直是搏性命在哭的。
「嚇人?你的意思是說我哭得好丑?」姚巧旋抬起蒼白的臉,雙眼迷離。
「還不丑嗎?不只眼楮浮腫,鼻子紅,連臉都脹得跟壽桃差不多了。」何雋書像熟人般一手托住她的下巴,邊審視她的臉,邊做實況報導。
「丑就丑,人生有很多事值得拿來傷心,不光是一張丑臉而已。」
姚巧旋垂頭喪氣,無語問鞋尖。
「你……遇到什麼傷心事了?」相較之前的神采飛揚,此際姚巧旋這受虐小媳婦的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
何雋書手掌搭上她單薄的肩膀,上一秒還遲疑著該不該對她好,下一秒已控制不住地擁她入懷。
「……」不期然被摟住,小臉偎在他結實的胸部位置,姚巧旋倒也安靜,非但沒有任何掙扎和嫌棄,雙手還主動圈住了他的腰身。
許是哭累了,他的擁抱在此刻儼然成了她的最佳依靠。
「呼!」閉上酸澀的眼眸,她輕嘆一聲。
這種從來沒有過的相擁感覺出奇的好,格外的溫暖。
如果,剛剛當她哭得驚天動地時有他在身旁緊緊抱著她,那麼,那些路人投以的就絕非是見鬼的異樣眼光,而是一雙又一雙的羨慕眼光吧?
柔弱哭泣的女人被一雙溫暖的臂彎攬在懷里撫慰,如不教人稱羨,便該是招人眼紅嫉妒,她好想被羨慕、被嫉妒,而不是被同情、被孤立、被竊竊私語。
一只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柔撫著她的亂發,另一只手輕覆在她輕顫的背脊上,何雋書不覺地閉上眼簾深深呼吸,鼻端飄進他並不陌生的發香,即便她哭得如此狼狽,卻依然是這麼的香……
「唔!」他也情難自抑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想,他應該……是戀上這香味了!
除了在她身上,他從來不曾嗅聞過這樣教他心思蠢動的味道。
這獨特又專屬她的香味,他……好想佔有。
第5章(2)
哄鬧的街道旁,繁星點點的夜空下,向來一見面就烽火四射的兩人都難得的沉默了,無聲交談著的是彼此的體溫,不斷釋放出友好訊息的則是她灼熱的氣息,以及她偶爾用嘴巴呼吸的喘氣聲。
不吵架,不斗嘴,心的律動與節拍都被彼此感受得更清楚。
「可以放開我嗎?你壓得我好難受。」是的,他又按又壓,怕她飛了似的擁抱方式力道太重,她感覺快窒息了。
「是嗎?」何雋書錯愕地松開她,著實沒注意自己下手之重。
「嗯。」姚巧旋微點頭,眼睫輕輕眨了眨。
「那麼,是不抱了嗎?」再多抱一會兒不好嗎?像在夢里總是纏綿不休一樣……
他好想抱死她,讓她因為被抱得太緊而死在他懷里也甘願!
慘了,抱死她?他活了將近三十年,今天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大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