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絕望地回頭看著那人︰那雙幽深而美麗的眼,雖然自眼波深處翻卷起從未見過的波瀾,但那份繾卷的深情卻更勝以往。
「櫻子!」他大聲地呼喚,企圖喚醒她頭腦深處最理智的意念,「你真的要選擇死亡了嗎?獨自去死你真的不怕孤獨嗎?」
她的眼角邊已一片濡濕,是淚,卻不知何時到來。淒然地望著他,慘淡的輕問︰「除了死亡,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月兌一切的痛苦?」
他大聲地回答︰「死亡不是最有效地解決之法,你必須活著,活著才有一切!」
她笑得更加悲涼︰「那麼請你給我一個能讓我繼續生存下去的理由!」
「為了更好的活著!這是支撐所有人活下去的最終理由!」他浩浩然地回答。
她略帶怔忪︰「不是為了愛嗎?」以為他會給她這個答案。
他抱緊她,怕一松手就會失去她,「如果你已無法感受到愛的存在,這個理由對你來說未免牽強,但如果你肯為了愛而生存,那就會賦予你更多的勇氣和力量!為了我,櫻子,請你活下去!」
他的每一個字都如震山在重擊著她的心靈,于是她漸漸不再掙扎,不再反抗,頹廢的靠倒在他的懷中,忽然放聲慟哭。傾瀉而出的淚水浸透了彼此的衣衫,但卻令他釋懷,他終于將她自死神邊拉回。在人類生與死的抉擇前,愛的力量永遠高于一切。這是真理,不容置疑。而他們之間這一場注定短暫的愛情,也早已被命運欽定了無數的悲喜和壯烈。
即使有一天他將離開,也必定會帶著這些艷麗的記憶死去。這一切的經歷足以說明他不枉此生。但是,他又是如此的不舍和眷戀。所以,在鼓勵她活下去的同時,他也在拼命燃燒自己每一分鐘生的希望。
是的,活下去,為了自己,為了自己所愛的人,一定要活下去!
…………
千尋雪櫻在副座上睡著了。但是睡得並不安穩,即使在沉睡,仍有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出,輕滑過臉頰,落到了身下。
風間夜開著車,一只手持著一支點燃的香煙,淡淡的煙味在他的身邊繚繞,令他看上去憑添了一份陰郁與艷魅。黑亮的瞳仁中沒有多少傷感,反倒有股冷冷的笑意,像是在鄙夷什麼,卻又若有若無的,讓人捉模不透。
停下車,他打開車門,輕輕將千尋雪櫻抱出來,偏巧這時一陣劇烈的眩暈令他無法站立,即將摔倒的一刻被人一把扶住。他回頭一看,笑了,卻是風間日向。
「你來了?」問得隨意。
「嗯。」答不經心,只是望著他的眼神深深的沉思。
風間日向伸出手︰「我抱她進去吧。」
風間夜沒有爭,交給了哥哥。
風間日向抱著千尋雪櫻走進櫻閣,將她安置在一間臥室中。兩兄弟又一起走出。
還是坐在院邊的回廊上,風鈴依舊,櫻花依舊,人也依舊。
「查出什麼了嗎?」風間日向首先發問。
風間夜保持著他一貫的笑容,似答非答︰「很多。」一挑眉,又問︰「當初你為什麼一定要阻止我去查那個幕後的委托人?你明知我早晚也能查出。」
「直覺。」風間日向冷冷的突出兩個字。「一個不是以殺人,而是以折磨人為樂的人,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我不希望你令自己陷身于危險,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會為了她而以身犯險。」
風間夜唇角輕揚︰「說白了,就是你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愛情存在。」
風間日向只是沉默,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問︰「那麼,你現在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風間夜搖搖頭︰「還不知道。」
丁零零地風鈴聲忽然吸引去了風間夜的注意力,略帶悵惘的看著院內的櫻花,說︰「這里的花期還可以堅持一個月,京都的櫻花很快就要謝了。」
「真的要和她相伴到死嗎?」風間日向的口氣有些殘忍,「讓她看著你死對你來說是件很美的事了?」
風間夜輕蹙起眉頭,「我希望她能勇敢地活著。」
「一旦失去了你,她還能活得下去嗎?」風間日向瞟著旁邊的紙門,又盯著他︰「你現在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
風間夜的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幽嘆,頻繁的眩暈代表著病癥的加重,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他會永遠地倒下而再也無法站起。看著他倒下去的千尋雪櫻會是怎樣的心情?會不會像今天一樣,發狂的爬上富士山?那時候又還能有誰將她從懸崖邊死死地抓回?
「你少管人家的事了。」院里傳來北川綾子嘲笑的聲音。而她那犀利直率的眼神正冷冷地注視著風間日向,「你自己不敢去愛也就罷了,還要阻止別人相愛嗎?」她走上回廊,對風間夜道︰「小夜,別讓他動搖你,我支持你!勇敢的愛下去!即使死了,也死的輝煌。」
風間日向瞥了一眼她的腳,皺皺眉︰「不是提醒過你嗎?」
「你提醒過我什麼?你只是說不讓我為小夜工作,可沒說不讓我來看他。」北川綾子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走到兩人中間。
風間日向猛的抓住她的手,沉聲道;「你不要挑我話的空子,你明白我所指的其實並不是那一點點的意思。」
「放手!」北川綾子冷森森地看著他︰「您這高貴的手踫到我這個骯髒的身體,會辱沒了您的身份。」
風間日向的臉色漲紅,眉峰跳躍,咬著牙︰「綾子,如果你恨我,就直接說出來吧。不必總是這樣冷嘲熱諷的。為什麼你不肯體諒一下我的難處?」
「你的?」綾子的冷笑中有著說不出的淒楚︰「你總是這樣,總要別人為你著想,考慮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處境。但如果你是一個事事都肯考慮周全的人,我們又至于搞成今天這種局面?你初認識我時,我就是現在的我,並未對你有任何的隱瞞,如果你那時就表露出嫌棄或是厭惡而不來招惹我的話,我也不會低賤的去向你搖尾乞憐。既然愛了,又不肯承認,又要放棄,你以為自己做的很偉大,很有光彩嗎?如果這會令你解月兌,只能說明你的自私與可悲!」
風間日向霍然站起,眼中全是受傷的神色。嘎啞著聲音對風間夜說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櫻閣。
風間夜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淡淡一笑︰「很失望吧?」
北川綾子哼聲︰「我失望什麼?」
風間夜微垂著的眼簾,黑發拂過額際,雖然掩去了諸多表情,但那風中和煦的聲音卻銳利依然︰「其實你很希望他能站起來反駁你,和你唇槍舌劍的爭論一番,甚至是義正嚴詞的將自己離開你的理由說得再冠冕堂皇一些。讓你看到一個徹底自私的風間日向,你才會對他真正的絕情。可偏偏他的逃避總是令人生氣又無計可施。于是便會更恨他,又更忘不了他。」
綾子堅強的頭緩緩低下,「你究竟是鬼還是神?怎麼總是能洞穿別人的心事?」
「我?」風間夜的笑容苦澀而無奈,「我倒寧可自己是其中的一個,如果我是鬼,我不用懼怕死亡,如果我是神,我會得到永生。只可惜,我只是一個人,一個再平凡不過,永遠無法自主選擇自己生死的人而已。」
…………
京都清水寺內。
千尋雪櫻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櫻花。櫻花如雨,花海如潮。可惜這一切的美麗都是對她最大的諷刺。為什麼母親要為她取名雪櫻?難道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她這一生會像白雪和櫻花一樣,徒有艷麗的外表,卻無法將這份美麗保存到永恆?如此的短暫,一切都無法挽留。多麼可笑,她不僅是朵有毒的櫻花,還是朵沾滿血腥的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