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恍然出現,又恍然消失的夢一樣。
微微的失落感在心里倏忽滑落,掩飾著,掩飾著,和小婭一起回到房里。總覺得,坐立不安,就像忘記了怎樣才能像以前一樣,正確地和小婭相處。
稍微走神的話,就看到小婭仿佛快要哭了般的臉。
「那個人是誰呢?」坐在沙發上,她抱著膝蓋,像受傷的小動物似的,蜷縮成僵硬的一團。
「一個朋友。」總覺得厭惡起這個問題。
「……騙人。」她扁起嘴角,手指在沙發上戳著,「林寒看著她的眼神不一樣,我就是……知道。」
「已經說了是朋友嘛。」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向洗手間,一進去就坐在馬桶上面,疲倦得就像再也不想出來一樣。那樣的話,就什麼也不用面對了。
不是不想要靠近小婭,而是厭倦靠近任何有體溫的生物。
就連自己的溫度都快要無法忍耐的感覺。
產生了,「不是人類就好了」的想法,那樣他就不必再理會任何事。
第20章(1)
「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的事。」
「你跑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景嵐愕然地瞧著因為最近很少被太陽曬到,而臉孔蒼白的女孩。
「因為你說過我可以找你的啊。」賽小婭皺著眉,她也不想暗中調查林寒啊。但是、但是……她就是會害怕,害怕那個看起來就很美麗的女生,會把林寒從她身邊帶走。
「那大概是朱理吧。就憑林寒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怎麼?他沒和你說過嗎?」他一邊用下巴指揮秘書來接管剩下的事項安排,一邊做出親切的樣子拍拍小婭的肩背,把她帶到樓下的咖啡座去喝咖啡。
「朱理是誰?她和林寒到底什麼關系?」
迎視那個擔憂的緊張著的臉,明明就是有點討厭,但卻是景嵐沒有辦法招架的那一種。直說當然很簡單,但是想必會讓林寒更麻煩。
「其實朱理嘛……」他皺眉繞著石榴汁里的吸管,硬著頭皮拐了個彎,「———是林寒他弟的姐!」就、回避主要矛盾選擇次要矛盾好了。耶!
「林寒……他弟……的姐。」
賽小婭連頭皮都快要攢在一塊了,手往桌面上一拍,「你蒙老娘啊!」就算她頭腦很差,也沒有听說過這麼扯的關系吧。
「林寒小時候和他弟弟因為某種原因分開了。朱理他們家,收養了林寒他弟弟。這樣,你明白了吧。」景嵐但求化繁為簡。
「哦……」賽小婭似懂非懂地點頭,「也就是說,林寒和朱……理,」真是討厭到不想念出那個人名字的地步,「在一起什麼的,都是因為他弟弟嘍。」
「你太聰明了。真讓我感動。」景嵐做作地給她一個熱烈擁抱,「就是那樣!」世界上為什麼要有林寒這種衰人呢?他在心里吐槽,還讓朋友為他操心這種事。
「之前啊,林寒他弟家里發生一些變故,所以林寒才會出手相助。他和朱理沒什麼的。」
「沒什麼嗎?」
迎視賽小婭黑幽幽的眼瞳,景嵐費力地頷首。
「因為,再怎麼看也是小婭比較可愛吧。」
「真的嗎?」
「那當然了。」說謊一次是下地獄,說謊一百次和一萬次還是下地獄。那他這個地獄預約長住民,還怕什麼呢。
「你與其閑在這里,不如去新家收拾地板什麼的。」雖然這些活理應由裝修公司繕後,但為了避免閑則生事,他可以善心大發地讓公司犧牲一些聲譽,留一些業務分給主顧自行處理,他也是很勉強的。從口袋里模出鑰匙,拎著晃了晃,「吶吶,我還來不及給林寒。就由你轉交吧。」
賽小婭疑惑萬分而又歡天喜地地拎著鑰匙走了。那一邊王文絹則在方清的陪同下,來到林寒工作的地點。
「這就是你哥現在工作的地方啊。」
「媽,我覺得這樣不好吧。」方清一邊停車,一邊頭皮麻辣辣。雖然他昨天多嘴說什麼看到老哥和朱理同出同進去稅務局,但也不用跑來特意察看啊。
「你哥回國也不回家。我就知道他交了女朋友。」王文絹嘮叨道,「就怕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不然,他為什麼不帶回來給我們看?」
「但要是朱理應該沒關系啊。」他坐在車內用雙手揉搓短發,「老哥以前就和她有交往的。我們是同學啊。」
「確定是在這里嗎?」王文絹探出半身,「那一會兒出來你指給我看。」
「為什麼要搞得和地下黨一樣啊?把我哥揪回家,直接逼問他啦!」這樣多丟人啊。
「噓噓,你看,那個出來的人是不是你哥?我沒戴老花鏡……」
「你們在搞什麼?」林寒從台階下來,就看到方清和母親在停車場拉拉扯扯的,當下又氣又笑又有點窘急不安。
「是伯母吧。」朱理還站在他旁邊,更讓林寒不自在,「來接你下班?」
「他們大概擔心吧。」林寒含混帶過,「我又不是十幾歲。」
「可能住在外面會讓母親操心呢。」朱理笑笑,促狹道,「要不要我以領導的身份,幫你保證,該生品行優良,作風端正,工作態度積極良好呢?」
「不必了。就在這里分開吧。反正合同已經簽了,我正式報到。也不會跑掉。」兩家人關系太復雜,他不想讓母親看到朱理。
「那可難說。畢竟你是王牌律師,屈就小鮑司擔當顧問,會有屈材之嫌。」
兩個人說話的工夫,方清已經不情不願地帶著王文絹往這邊蹭過來了。
「呵呵。」他繃臉干笑,抱拳拱手,「哥,朱理,好巧。我陪阿姨出來逛街啊,這麼巧遇到你們。」
「是啊,逛到停車場,真巧。」林寒瞪他。
「小寒,你不給媽媽做介紹啊。這一位是……」王文絹打量著朱理,近看是個端秀的美人呢,不由得越看越滿意。
「這是我……新任公司的領導。」林寒慢吞吞地措辭,臉色難看地死瞪方清。
後者連忙一臉害怕地拉著朱理,「我們老同學去敘舊了。」
林寒在另一邊上車,讓王文絹坐上,親自送老媽回家。
「媽,我多大了,你還搞抽查啊。小時候我一個人住,也是那樣過來啊。」
一提這個,王文絹就傷心,「就是因為總放你一個人,媽媽才想多關心你。」
「好了。」拍拍母親的手,林寒一臉發窘的無奈,「我知道了。」
「那個女孩子,叫朱理嗎?你是和她在交往?」王文絹又興奮起來,「我覺得她不錯呢。」
靶天謝地,母親沒有關注他工作的地點是哪里。
林寒小口呼出氣,覺得這種四面轉圈圈一般的日子實在太疲乏了,「她是很好。不過和我沒什麼關系……」
「不對吧。」背後傳來母親曖昧的笑聲,「小方說你和她以前有交往過。」
「媽。」他不得不說,「我另外……」
「另外什麼。」
「……沒什麼。」
踩了腳油門,微微加快了車速,就是說不出「我另外有女朋友」這樣的話。
應付完了家里那些事,急匆匆趕回到酒店,卻沒有看到小婭。
桌子上有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下難看的留言條︰我去收拾新家啦。景嵐給我了鑰匙呦。
「一個兩個都自作主張……」有點煩悶地踢開掉在地上的沙發靠墊,到窗口抽了支煙,靜靜地享受了難得的片刻安寂,然後旋身,把香煙按滅,再把煙灰倒掉,把坐墊撿起來拍打干淨,然後驅車趕往新家住處。
外牆被刷成了淡淡的磚紅色,散發著新房子特有的漆味。
房門是打開的,所以輕松地就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