幣上電話後,她才突然想到︰為什麼駱盈要指定台北近郊一日游?
也許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吧?
但無論如何,只要駱盈他媽媽不要再出現,夾在兩人之間,這應該會是一趟快樂的踏青之旅吧。
今夜,她肯定是作夢也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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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蜿蜒的碧綠山路間平穩行駛,一路上,駱盈話不多,但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
這是個好兆頭!至少沒有被人逼迫的感覺。
江春陵放心多了。
說也奇怪,他們雖然是最近才照面,但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或許是拜MSN的方便溝通所賜,居然一點也不覺得拘謹或陌生。
「我們不要開冷氣好不好?」江春陵要求著。
「我以為女孩子都不喜歡流汗。」駱盈按了下按鈕,駕駛座兩邊的車窗自動往下縮。
太陽並不大,空氣中隱約可以聞到整座山里樹葉散放出來的香氣,很原始自然的味道。
「哇!天然的尚好!」她無厘頭地叫了一聲。
「什麼?」
「我說空氣啊。你不覺得有股芬多精的草香味?」
江春陵把頭靠在車窗邊,張著鼻翼貪婪地連連猛吸,缺氧似的。
「還有汽車排放的廢氣。」
「嘿,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實際。如果把眼前的景象寫成小說,想象男女朋友一起出游,那應該是一件多愜意的事!」她取笑他。
「也許是吧。不過作者還是得抽離小說的情境,否則很難活在現實生活中。」
「你是說就像有些演員入戲太深,結果引發重度憂郁?」
「人的思維是很奇妙的。」他笑了笑,這是個屬于很私人的答案。
也許他是有感而發吧。
江春陵回他一個認同的會心微笑,沒再多說什麼。
她像個快樂出游的小女孩般,把視線投往窗外風景。
風兒吹動她額前的劉海和兩頰鬢發,只有打上極少蜜粉的清新臉龐微微透出一抹自然的粉紅膚色,不算漂亮,卻令人感覺舒服。
偶爾,駱盈趁著車子轉彎時,會順勢看她幾眼;令人不敢置信的是,那種感覺竟像在欣賞一幅淡雅的人物水彩寫生畫。他突然想起小說封面上的美女繪圖,不期然的竟生出一種令人心動的柔美錯覺。
特別是她不說話的時候。
「駱大,你來過竹子湖嗎?」江春陵突然轉頭問,嘴巴咧得大大的,兩眼晶亮,充滿生氣。
魔咒在瞬間消失。
江春陵變回他的編輯,一個算是工作伙伴、共事關系的人。
「當然。我還知道哪一家種的海芋最白最漂亮。」
「可是我喜歡向日葵,大大的花朵迎向天空,好像很努力很認真的活在天地之間,我欣賞這種對待生命的態度。」
「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
「怎麼說?」
「我以為妳還是個不懂人間險惡的無憂女孩。」
真是夠了!這算得上是一種稱贊還是在貶低她呢?
江春陵佯裝生氣地瞪眼瞅他,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無憂是不能和不懂事劃上等號的,OK?」
「但我並沒有否認妳的工作能力。這麼說可以了吧?」
「雖不滿意,但可接受啦!」
說著說著,兩人相視大笑,特別是江春陵爽朗、毫無保留的笑聲,連帶牽動了駱盈心中許久不曾出現的快樂輕松感。
車子下坡來到竹子湖的入口,兩旁早就停滿了車輛,幸好還有空位。駱盈轉了幾次方向盤,漂亮的把車停妥。
兩人下了車,江春陵立刻發出疑問。
「駱大,你是不是很神經質啊?」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覺得你好像很堅持把車子停得方方正正的,好像自己在地面上畫出一個無形的框框,甚至連輪胎都不能壓到線一樣。」
「這樣不好嗎?利人利己,不會阻擋到別人的路,也不怕被別的車子踫撞到。」
「也許是吧。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細心。」她露出潔白的貝齒一笑。
駱盈突然感到有些眼花,江春陵的笑臉像極一道燦爛陽光,讓他眼楮閃了一下。
「你想從哪里逛起?駱大。」
「不是妳提議來這里的?」
「也對!那就先去找向日葵,我保證你會愛上它的。」
或許吧,而且他身旁已經有了一朵。
駱盈突然有種錯覺,江春陵正像一朵向陽花,渾身充滿著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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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特別是在沒有「第三者」的打擾下。
閑逛了幾個花圃、解決午餐之後,駱盈和江春陵找了個花茶店鋪坐下,準備享受悠閑的午後時光。
江春陵點了一壺薄荷茶,駱盈點的是燻衣草,不同的喜好,也正代表著兩人個性上的差異。
一向迷糊的江春陵突然想到那個一直存在心中的疑問。
「對了,駱大,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是私人的問題,我能說不嗎?」
「不能。因為這個疑問有點私人又不會太私人,但如果你听了不想回答,我不會勉強。」無論如何,先堆上一臉的笑再說。
「那我還能說什麼?」他做了個悉听尊便又莫可奈何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選擇近郊一日游?可以讓我知道原因嗎?」
她注意到了他眼神閃過一絲躲避,但仍然回答了她。
「只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交通上,方便來回而已。」
「喔,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有什麼典故呢。」她有點小小的失望,以為會听到有關他和昔日女友出游的故事,但並沒有。
還不到真正的夏天,但山林間已經充滿了知了的鳴唱,加上清風徐徐,江春陵時而閉上眼楮,時而仰高脖子伸展著,完全沉浸在大自然的悠閑中。
一旁的駱盈靜靜地喝著茶,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放松恣意過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時間彷佛在這里靜止了,兩人誰也不急著開口,直到一通機電話打斷了這份寧靜。
是駱盈媽媽的來電。
「喂。」他慢條斯理的接起電話,似乎很確定是誰打來的。
江春陵瞪大眼楮望著他,心里祈禱︰但願不是駱媽媽邱小姐的來電。否則豈不掃興?
「我和朋友在竹子湖這邊喝茶。」
駱盈說完這句話後,就停了將近有一分鐘之久,大概是在听對方說話。
江春陵不好意思將視線直盯著他,趕緊假裝欣賞四周的風景。
「對,就是她,公司的編輯。」
哇哇哇!听到這里,江春陵在心中大叫。這下她百分之百肯定打電話的人是邱琴子,還真是陰魂不散哩!
算起來,駱盈也已經是三十好幾的大男人了,看來他媽還是拿他當三歲小男孩在照顧,而且似乎采取了亦步亦趨的動作。
真是太恐怖了。
江春陵想起在「城市」影集里,夏綠蒂那個什麼事都听媽媽的話的丈夫,便不由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手臂上立即泛起一粒粒鮮明的突起物。
駱盈應該不是那種對母親言听計從的男人吧?
但當她豎起耳朵偷听駱盈講電話時,她就開始覺得自己「雞皮疙瘩掉滿地」了,並不是因為覺得肉麻,而是一種恐懼。
「媽,我們等一下就要下山去了,您不必上來了。」
電話彼端的回答顯然並不認同。邱琴子不知說了些什麼,令駱盈俊挺的眉毛輕輕攏聚,一臉的為難狀。
「好,我知道了,如您所說的……到時候見。」
無奈地收了線,似乎不知該怎麼跟江春陵開口,駱盈只好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燻衣草,喝著冷香「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