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嫉妒的蹙起眉,她咬著下唇。
這原本該是她的,龍日揚該對她笑,而這全部現在都變成克莉絲汀的,對她更不公平,她只能享受到最後的結果,雖然那是她和安家人最想要的,但……她曾經夢想過的戀愛都成空,化為泡沫,被殘忍的戳破。
「乖女兒,別在這里打翻醋壇子,你要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知道,反正一切都是因為我這個殘廢沒用!」自怨自艾,這是她這陣子惟一能做的事。
「別這麼說,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女兒。」安則行安撫著安夢卉,輕觸著她的金發,緩緩道,「你想想,你只要等著最後坐上龍夫人的寶座,這樣不也是省事?」安慰著她,現在他們也只能如此想,才會讓自己好過一些。
打開後門的鐵鉤,雕花的鐵門馬上發出「唧」的聲響,應聲而開,印入眼簾的是一片經過修前刀設計的龐大花園。
這里是安宅惟一讓克莉絲汀喜歡的地方。
穿過花叢和亮眼的路燈,來到一個中型的溫室前,打開透明的玻璃門再關上,人已經坐在里面的小桌椅上,打開惟一的吊燈,讓它散發淡淡的暈黃光芒。
放開手中一直抱著的小貓,讓它投奔自由的去探險,自己則是安靜的坐在桌前,雙手輕輕順著刻花的紋路游走。
很英式的一張小桌子,她猜想這應該是這兒的女主人用來喝下午茶的小天地。
不過她來到這兒算算也有兩三天了,卻從不曾見過看護、管家與安夢卉之外的女性,而且由上頭堆積的灰塵來看,應該是很久沒人來拜訪過它了,更別提是靠著它享受美好的下午茶時光。
「克莉絲汀,你到底在做什麼?」喃喃自問著,答案卻連她也回答不出來。
一切都發生得很突然,卻又好像很正常,恍若她就是應該坐在這里,然後一點也不喜悅的見到自己根本沒見過的家人,卻連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如果這句話是正確的,那麼為什麼她與家人的相認,居然不像電視的家庭倫理劇一般,能用眼淚來淹沒全場?
或許原因是出在她壓根一點也不想見到他們,她從小就對親情有著不信任與恐懼。
她的母親拋棄她,但其實她很感謝她這麼做,因為如果她當初沒有這麼做,她現在可能已經死在她殘暴的虐待下。
記不得是幾歲,只是隱約有記憶,事實上這種記憶要完全遺忘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她從來不知道母親為什麼討厭她,甚至恨她,好像她是個累贅拖垮了她。
不準吃飯、動輒打罵,這些對幼小的她來說都是家常便飯,甚至有時候她會把她關在門外,即使那時是冬天她也絕對不會心軟,因為可能出現的結果正是她想要的。
人在逆境中總是特別堅強,她應證這句話,她居然還能繼續存活下來,真是奇跡,但她母親感覺到自己像個殺不死的禍害,她決定干脆把她丟了較省事。
她把她帶到一個陌生環境,匆匆放開牽著她的手,其實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能像別的孩子一樣牽著母親那一雙略微粗糙的手。
她居然為此感到有些喜悅,為什麼小孩總是那麼單純,那麼可笑?
之後她被人家撿走,恰巧那個人過的生活與她現在幾乎沒有兩樣,或許因為寂寞,他撿走她,如同她撿了綠一般。
然後他死了,她為了能夠繼續活著而疲于奔命,只因為他臨死前交代她「你必須好好活著」。
她從來不知道他的姓氏,卻永遠記得附近的人總是喊他彼得老爹……
沉浸于回憶中,克莉絲汀居然滑下兩行淚珠。
吸吸泛紅的鼻子,她告訴自己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但他卻是她最敬愛、最不希望離散的親人,她惟一承認的親人。
直到到了現在她坐在這里,她終于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母親如此厭惡她,祝她如敝屣。
因為安則行他自私自利、喜新厭舊,為追求財富拋棄自己在英國念書時結識的舊情人——她的母親,然後與英國頗知名的戴思爾公司千金小姐結婚。
其實他知道那時母親已經懷孕,但他還是狠心背棄她,如此過了一年半,安則行發現自己的妻子居然不孕,這就好像青天霹靂,他居然不能擁有繼承人,那對他是一種侮辱。
于是他回頭尋找她母親想要拿回孩子,同時以不孕為理由指責他的妻子,讓她對于此事啞口無言,無力反對。
她只能說她母親是個頗具心機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絕對無法在法律上站住腳,保住扶養權,所以她要了一筆錢,把安夢卉拱手讓出。
而她隱瞞了她懷雙胞胎的事實,然後留下她,為的不是別的,而是冀望她以後去爭家產。
不過她似乎打錯如意算盤,在兩三年後的泡沫經濟中,匯準差點垮台,要不是戴思爾公司的援助,或許已經宣布倒閉。
那時母親就知道匯準只剩一個空殼子,她沒有必要再養這個沒用處的孩子,于是她的生活正開式陷入水深火熱中。
母親開始恨她,怨她沒用,無法替她以後賺大錢養老,又怪她居然留不住案親。
之後就把她丟了,只是她沒想到在七八年後,匯準居然因禍福,原本錯誤的商策略居然讓他們押對寶。
他們高投資了當時並不被看好的資訊產品,被罵得狗血淋頭,但資金已經投入,硬要抽回來會血本無歸,于是他們只能等待,誰知道居然讓匯準有再度崛起的機會。
要是她母親知道肯定捶頓足,像無頭蒼蠅似的滿街找她,但一個成天酗酒、染上毒癮的女人能活多久?幸好當時她嫌毒品太昂貴,並不願意讓自己也嘗一口。
以往不知道的內情,現在都由安則行毫不避諱的跟她攤開來得知,而且沒有一點愧疚。
她該怪誰?怪安則行太無情,還是怪母親太狠心?還是要怪明明同是雙手,卻有著天差地別人生的安夢卉?
老實說她不知道,說不恨是假的,但是她深刻的了解大家都一樣可憐,不論是一生汲汲管管追求名利的安則行,還是被拋棄而尋求金錢慰藉的母親,或是車禍不良于行,必須「請」她來代替自己追求丈夫、完成騙局的安夢卉,甚至是被騙的龍日揚……
她跟他還真有緣,或許是孽緣,很倒霉的,他必須被她騙第二次,而且沒有選擇余地。
「克莉絲汀,你到底該怎麼做?」趴在桌面上,任由灰塵蒙上閃耀的金發,又是一個無解。
******************
「日揚,覺得怎樣?」龍老夫人拘謹的坐著,問著身邊的孫子。
沒有立刻回答,龍日揚低頭沉思一會兒才道︰「似曾相識。」正確來說,他認識的是那張臉。
「什麼意思?」不了解他話中的含意,龍老夫人微顰了一下眉,她不喜歡有事情超出她的掌控。一直以來,龍日揚的表現都能令她滿意,跟他那個不成材的父親不同,雖然偶爾他還是會有些小差錯,但是那些她都能睜只眼閉只眼,例如這次的裝病。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她不想把他逼得太緊,就像一條有彈性的繩子,如果硬把他拉到彈性範圍外,是會斷的。
她知道龍日揚或許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但他必須了解,這是身為龍家人的責任。
「沒什麼,或許是我喜歡她。」微笑一下,他不會笨到說出在英國發生的小插曲,但是他還是懷疑。
「那樣最好,那個女孩兒我可是挑了很久。」對于龍日揚的婚事,她不是不著急,而是得慢慢的物色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