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是什麼?
「早安。」
張開眼,許如茉在陽光中轉身。
「你……剛剛在做什麼?」聲音才出口,湛蒼就發現里頭有大多暗啞,但他明白這只是太早起的關系。
許如茉輕淺一笑,「我在做陽光浴。」
「陽光浴?」湛蒼盡量不讓聲音升高,「我記得你應該很累,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已經夠了,我還有好多事要做,不能一直睡。」
「我不曉得你也是工作狂。」
他當然還記得自己只穿著內褲,把她勾進懷里,他把兩人帶進屋內。
「別拿我跟你比。」除了睡覺,他從沒離開過高科技產品的身邊,這可是她的觀察所得。
「喔,那昨夜是誰工作到睡在沙發上的?」
「也只有那麼一天,你還敢說。」
「是這樣嗎?可每晚我都听到你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啊啊,他的耳力還真好!
「我是在替茉莉花做紀錄。」
瞅了她一眼,湛蒼笑著拿起地板上的長褲套上。「你做的事讓我難以理解。」
「我說過我在做花的實驗,做紀錄是最基本的。」
「我實在搞不懂生物學到底在做什麼。」他只愛玩電子產品,所以對有生命的東西實在不感興趣。「我去做早餐,吃火腿吐司好嗎?」
他愛喝咖啡,她卻不懂咖啡,所以泡咖啡的同時,他就順便也把早餐做一做,省得她把廚房搞得一團亂。
「可以。」
「那再幫你加兩粒蛋。」又套上衣服,隨意扣上兩顆扣子,他走到她身邊抬起她的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你似乎愈來愈蒼白。」
「蒼白?這是白皙好不好?我最近在努力美白。」她朝他皺鼻子。
「是嗎?」
湛蒼笑了笑,沒多想,卻在她額上吻了一記。「我以為今天早上可以看到你臉紅。」
他這麼一講,她又想起昨夜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但雖是如此,她硬是以二十七歲女人的成熟口吻說︰「干嘛要臉紅?那種事很正常啊!」
「是嗎?」
貝起一抹壞壞的笑,他傾身將嘴唇貼到她耳垂上,小聲外加吹氣地說︰「你昨夜哭得好慘,我以為你今天會一整天陪我待在床上。」
假冷靜的面具瞬間月兌落,頂著一張紅燙的臉,許如茉推開湛蒼的懷抱,低頭假裝找衣服,而後者則是笑得邪肆又開懷,然後滿意地推開房門。
「湛蒼。」她喚住他的腳步。
「嗯?」
他轉過身。
「等實驗成功後,我把花送給你好不好?」
「可以啊,但先說好,我不太會照顧花。」
「很簡單的,你只要每天早上幫她澆點水就可以了。」
「好吧,反正我想我這里也需要點生氣。」都是電子產品果然還真的有點不舒服,以往他覺得沒什麼,但自從她在陽台、窗台放上幾盆小花後,整個屋內的氣氛突然輕松舒服了起來。
不過他也明白這輕松舒服的氣氛也只是短暫的,一旦關系結束後,綠色植物也會跟著消失,所以她送他花,也不錯。
輕輕一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許如茉突然間感到有些全身無力。扶著桌子坐回床上,秀美的臉上笑意依舊,但卻添了淡淡的疲倦。
唉!昨夜果然是消耗太多體力了,看來她得節制一點羅!
緩緩往後躺進床上,她閉眼將頭埋在枕頭里,緩緩汲取那熟悉卻又陌生的味道,然後甜甜地入了夢。時間依然在前進,但就這一次讓她好好地睡個覺吧!
※※※
繁華散盡,夜街寂寥而冷清,裝飾輝煌亮眼的PUB、舞廳和酒店都大門深鎖,只除了一間小小不起眼、躲在巷子內的小診所。
小診所內有一名身材矮胖卻慈祥的老護士,和一名身材高瘦、面貌凶惡的老醫生,他們是一對老夫妻,沒有子女,在這個繁華炫目、充滿故事的夜街里已開二十多年,看過的病人形形色色,但大部分是在這條街上工作的風塵女子。
他們是醫生,對于病人他們秉持著悲天憫人的醫者之心,總是全力以赴還給病人一個健康的身體。
看著病人恢復健康,是他們最大的心願,尤其是他們視為女兒的許如茉,更是當成寶來寶貝。他們一直很珍惜這個善良又可愛的小寶貝,很珍惜、很珍惜地在疼愛著。
「根據報告……」
看著手中的資料,削瘦凶惡的老臉有一瞬間的松動,老醫生咳了幾聲,放下報告,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便不再說話。
來看過病的人都知道,這家醫院的老醫生有妙手回春的好醫術,卻也有惹人發毛的怪脾性,上一秒他可能還在很專心的看診,下一秒他可能就會看起報紙再也不說話,也不再為病人看病,讓病人一頭霧水的呆坐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深知他脾性的許如茉只是笑一笑,起身幫老醫生重新倒了杯水,然後坐回原位。
「結果是如何都無所謂,您就直接說吧,別擔心我。」
瞅了眼笑得如春風和煦的許如茉,老醫生眼皮一動,有些生氣地將桌上的診斷報告揮至桌角,然後粗聲粗氣地開了口︰「確定是末期,沒得治了,最多半年,最好別感冒,就……這樣了。」惡聲惡氣地說到最後,老醫生便埋首于電腦前,打下一行又一行的醫學文字。
許如茉還是笑,「我知道了,謝謝您,老醫生。」老醫生是她對他的稱呼,十幾年來都沒有改變過。
「小茉……」一抹矮胖的身影出現在一旁,慈祥的臉上滿滿都是心疼與傷心。
「護士媽媽。」看見來人,許如茉立刻起身給了她一個擁抱。
「小茉,去做化療吧!」
「我不能,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她把頭埋在老護士柔軟的頸窩里,感受那屬于母愛的溫暖與味道。
「可是這樣,你會……你會……」
「沒關系,沒關系,護士媽媽別傷心,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們的。」抬起頭,許如茉撒嬌似地在老護士的臉上親了一下。
許如茉不說還好,一說老護士當場眼淚決堤,哭得不能自己。「嗚……老天為什麼要這麼殘忍?你是我最寶貝、最寶貝的女兒啊,為什麼偏偏會這樣……難道你受過的苦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讓你生這種病……嗚嗚……我最心愛的寶貝,為什麼偏偏是你……」
「護士媽媽不要哭,告訴你一件快樂的事,我終于走到他身邊了。」許如茉輕拍老護士的背,安慰著她。
「走到他身邊有什麼用?你畢竟是……是沒多少時間了……」說到這里,老護士又是一陣哭哭啼啼。
「沒關系,沒關系,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夠了,我有你和老醫生,現在又有了他,這樣我已經覺得很幸福、很幸福了。」
听著寶貝安樂滿足的口吻,老護士的眼淚落得更凶,轉過頭,她朝一旁還在用一指神功敲鍵盤的老醫生吼了過去,「女兒就快離開我們了,你就不能多說幾句話,安慰安慰她嗎?!」
老醫生被高分貝的音量一嚇,手指一顫,不小心按到刪除鍵,資料全毀。瞪著空白的畫面,老醫生冷硬的嘴唇動了動,然後終于別扭地開了口,「祝你幸福。」
「謝謝您。」轉過身,許如茉也在老醫生的臉上親了一記,趁著老醫生呆愣的時候,她拿起包包快速走出診療室。「藥我還有,先走了,再見。」
「等等……」手還來不及抬起,就看到人走出了大門,瞅著那明顯瘦了下來的身影,老護士抹了抹眼上的淚,看向老伴。
「老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