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茵僵硬地點點頭。
淺子不動聲色,心里卻詫異。這個一擲千金入住總統套房的小泵娘,自她步入這家酒店起就成為所有員工暗中矚目的焦點,昨晚他們還在員工休息室一起猜測這個西方女孩的真實身份,究竟是哪位豪門家的千金。但此刻阿美茵稚氣的反應令淺子不由懷疑這個小泵娘是否真的出身豪門貴族。可是,淺子又想起昨晚阿美茵登記入住的時候,有兩個帥小伙緊隨其身後,面色凝重,煞氣十足,擺明了是便裝的保鏢,如果阿美茵不是身份金貴的話,又怎麼會擺出如此排場?可是,淺子又發現阿美茵裝扮普通,只是襯衫棉布褲,名貴的手表手袋首飾竟然一樣也沒有,淺子瞥了瞥阿美茵腕上的Swatch手表,和斜挎在肩頭的Puma運動包,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實在令人費解呀。
阿美茵不斷地用手捋背包的肩帶,她不知道怎麼和眼前這個一團和氣的日本婦人打招呼,她先是朝淺子伸出手,但立即又縮回去,緊跟著又沖淺子點點頭,淺子立即鞠躬還禮,阿美茵怔了怔也一百八十度地彎下腰去。
淺子大驚失色。
柯里斯闖進來,直接揪著阿美茵的襯衫領子把她拎起來,「我們都在等你!」他惡聲惡氣地抱怨。
阿美茵掙扎著回頭和淺子道別:「再見,哦,很高興認識你。」
淺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阿美茵甜甜的笑容消失在門後,那個金發的小伙子幾乎是把阿美茵夾在腋下拖出去的。他真的是她的保鏢嗎?怎麼可以如此不恭敬?
阿美茵雖然不明白為何無緣無故要求自己接受體檢,雨果不肯告訴她具體的原因,她又不敢去問柯里斯,而這家小巧而整潔的診所里,護士的英文顯然不夠流利,阿美茵好容易逮到機會可以向為她抽血的護士一問究竟,但無論她將語速放得多慢,對方似乎仍然听不太懂,阿美茵搜腸刮肚尋找更簡潔的英文表達,柯里斯走過來,阿美茵只好乖乖閉嘴。
「你要乖。」柯里斯揉了揉阿美茵的頭發,就像在揉一條小狽。
年輕的護士雙目放光地和柯里斯說了一句什麼。柯里斯回了一句,小護士笑得更傻更甜,又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
「你會日語,真了不起。」阿美茵驚詫。
「一點點。」柯里斯難得這麼謙虛。
「你們說什麼?」阿美茵忍不住問。
「她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說是,她說你真幸福,男朋友親自陪你整形。」
「咦——」阿美茵慢慢轉頭,正視柯里斯,「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阿美茵甚至認為他們也許算不上朋友,柯里斯從頭至尾能沒有對她和善過。
「當然,我騙她玩玩。」柯里斯笑容燦爛地說。
阿美茵瞪圓了眼楮,她第一次見識拿說謊當飯吃的人,「還有,什麼整形?」
「哦,我騙你玩玩的。」柯里斯面不改色。
阿美茵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相信他,還是不相信。
柯里斯又對小護士嘰里咕嚕了一番,小護士面露為難之色,柯里斯貌似不經意地把手覆在她的肩頭,又柔聲說了句什麼。小護士咬咬牙,又從阿美茵手臂上抽了點血,注入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然後交給柯里斯。
柯里斯立即把裝血的小瓶握進手心。
「那是我的!」阿美茵又驚又疑,柯里斯沒事要她的血干什麼?
「沒錯!」柯里斯飛快地說。
「你要它做什麼?」
「驗你的DNA。」
「什麼?」
「親愛的,」柯里斯親昵地拍了拍阿美茵的頭頂,「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的基因恐怕是天底下最值錢的基因之一呢。」
「什麼?」阿美茵越听越糊涂。
柯里斯不再解釋,直接拿出電話,撥通之後,說:「奎恩先生,你準備在哪個實驗室化驗?好,我立即寄過去。」
「什麼奎恩先生?」阿美茵追著柯里斯問。
「哦,你很快就會見到他。」
「他是什麼人?」
「一個很想很想見到你的人。」柯里斯朝診所的接待處走去,阿美茵像小苞屁蟲一樣緊跟著他不放,雨果結束了和渡邊教授的談話,也走到接待處,恰巧看見阿美茵追著柯里斯問長問短。
「阿美茵?」雨果的語氣微澀。
「嗨!」阿美茵轉頭看到雨果,立即面有喜色。
雨果立時放下心來。
「誰是奎恩先生?還有,柯里斯偷我的血!」阿美茵跑到雨果身邊,抓住他的手臂,不知不覺地告起狀來。
雨果大為愕然。
「嘿,注意你的措辭!」柯里斯威脅阿美茵,「什麼‘偷’?」
「搶……」阿美茵認為她找到了一個更合適的動詞,但她沒膽子理直氣壯地說出來。
「阿美茵,你喜歡吃日本料理嗎?」雨果試圖轉移阿美茵的注意力。
「懷石料理嗎?」阿美茵曾經和母親一起吃過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咳咳,當然。」雨果心想阿美茵在吃上倒是精通得很。
「我很懷疑她能有什麼不愛吃的東西。」柯里斯諷刺道。
阿美茵躲在雨果身後偷偷瞪了柯里斯一眼。
「嘿!你!」柯里斯眼尖逮了個正著。
阿美茵立即整個人都藏到雨果的背後。
「不要逗她了,你多大?」雨果不耐煩道。
「哦,勉勉強強大她五歲吧!」柯里斯滿不在乎地說。
阿美茵去了化妝間,雨果立即對柯里斯抱怨開了︰「那些事你不能背著阿美茵做嗎?」
「你指什麼?拿她的血液樣本?哦,我高興。」柯里斯挑釁道,「你緊張個什麼勁?我又沒有咬開她的動脈把她的血吸出來!」
雨果忍著氣,「還有,我絲毫不認為現在是對阿美茵透露她身世的最佳時機。」
柯里斯怪笑起來,「放松點,伙計,她小小稚女敕的心靈不會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叫做奎恩的人就會受到無法彌補的傷害。」
雨果不理會他的嘲弄,「我希望以後我們都可以按照事先商議好的步驟行事!」
柯里斯手臂一伸,摟在雨果肩頭,「我不是教科書派,你我共事多年,你現在才知道?」
「總之,這次我不會再容忍你的任意妄為!」雨果恨聲道。
「哦,好吧,我盡力試試看。」柯里斯輕輕飄飄地說。
阿美茵走過來。
「手洗干淨了嗎?」柯里斯故意板起臉說。
阿美茵下意識地伸出手,「干淨的呀!」
雨果立即把阿美茵的手按下去,「不要理他!」
柯里斯哈哈大笑,阿美茵這才明白柯里斯又在拿她取樂。阿美茵瞪圓了眼楮,但隨即決定不再理會。她興致盎然地游目欣賞包間里的卷軸畫、花瓶和精致的坐席。
柯里斯留意到阿美茵對周遭一切都充滿好奇心,于是朗聲說道︰「有人說,日本的建築是木與紙的藝術,如此美麗細膩精致又脆弱易損,像風中搖曳的無心之火,像雪中飄逝的無常宿命。」
阿美茵不知不覺把目光調轉到柯里斯身上。
雨果沉著氣,不動聲色。
「阿美茵知不知道懷石料理為何叫做懷石料理?」柯里斯突然變成了循循善誘的教導者。
阿美茵搖了搖頭,她只知道這是一種異常精致的美食,以及從頭到尾九道菜吃下來,肚子還是一點都不飽。
「根據日本古老的傳說,修行中的禪師必須嚴守戒律,只吃早餐和中餐,下午不可進食,可是年輕的僧侶,就像阿美茵這麼年輕的,卻耐不住饑寒,于是懷抱加熱過的溫石取暖止饑,後世人稱其為‘抱石止饑’。」柯里斯一邊說一邊把雙手輕輕按在月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