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紀!」
在幾乎可以感覺到寧紀唇上熱度的緊要關頭,這聲輕喝打斷了即將形成的親吻。寧紀狼狽的移開臉,倉卒地放開若薇,令她虛軟的腿兒因失去支撐而險些踉蹌跌倒。
兩人同時看向聲音來源,從花樹的陰影走出的修長身影,一半尚籠罩在暗沉夜色里,另一半則暴露在月光的照明下。
扁明和黑暗的交錯,在來人身上制造出詭異、陰沉的效果。俊美的側影彷彿是被斧鑿刻鏤出來的大理石雕像,稜角分明、線條冷硬。寂然黑深的眼窩射出銳利得足以穿透人心的光芒,像是批判。
戒懼而慌亂的情緒在若薇心里形成,一種紅杏出牆被老公抓到的荒謬錯覺令她不敢迎視夏曄。但即使不看他,若薇仍可以感覺到從那雙廣袤難以極目的眼瞳里,射出的足以焚燒五髒六俯的怒火,正如波濤撲向海岸般的湧向她。
她感到喘不過氣,像是古代被判失貞的婦人般,戒慎恐懼地等待夫君最後的判決。
「夏曄……」
幸好寧紀說話了,凝窒的沉默為他所打破,若薇貪婪的吸著泛著玫瑰清香的冷空氣,疼痛的肺部得到紓解,昏脹的頭腦逐漸清明。
「什麼事?」寧紀很快恢復冷靜,先前的尷尬被他拋到腦後,眼里有種如釋重負的坦然,迎向好友深沉的注視。
「嗯。」像是從緊密咬合的唇齒間迸出,但等到寧紀想進一步確認,夏曄的聲音已恢復平常的輕快。「伊莉莎來找你,人在櫃台等候。」
「伊莉莎?」寧紀有些驚訝,飛揚的修眉俊目里,難以掩飾的升起一抹欣喜。正在熱戀的女友來看他,難怪他高興成這樣。可是若薇怎麼辦?
「讓女士久等是不禮貌的。」夏曄平和的聲音听不出絲毫情緒,寧紀的心情卻處在兩難中。
想了一下後,蹙緊的俊眉豁然開朗,露出大哥哥似的友愛笑容,滿含歉意地道︰「若薇,我有事得先走。時間不早了,我請夏曄送你回房。」
若薇來不及拒絕,一旁的夏曄即道︰「你去吧,若薇我會照顧。」
「那……晚安。」
看著他快步消失在花園出口的身影,若薇有種隨他而去的迫不及待。然而,身軀才剛移動,身前卻堵了一道人牆,夏曄不知何時縱陰影處完全走出,擋住她。
「讓開。」她悄聲道。
「你不想知道伊莉莎是什麼人嗎?」他端麗的嘴唇譏刺意味濃厚地扭曲著,深炯的眼瞳射出森冷的光芒籠罩向她。
若薇咬住下唇,心里懊惱著。
「她是英國政商界名人查斯汀伯爵的女兒,正和寧紀打得火熱。」
他是故意的!若薇握緊拳頭,控制著滿腔的憤怒和自尊受傷。夏曄總是知道如何激怒她、打擊她。在她以為和寧紀有好的開始時,卻找了這個伊莉莎來拆散他和寧紀。
「讓開!」不願在他面前失控,若薇驕傲地抬起下巴,以公主般的氣勢睨視他。
這態度激發了夏曄內心里的憤怒。
「該死的!」他伸手抓住她想逃離的身軀,寶石般的眼瞳里燒著兩團怒焰。「為什麼這麼傻?把我的真心當垃圾,卻把寧紀的無心當寶!你以為他會愛你、懂你嗎?他只當你是小妹妹。自幼養尊處優、受盡驕寵的他,根本不明白你心里的寂寞。你掏心挖肺的表白,只獲得他一時的同情,他永遠都不會了解那種深入骨髓、失去父母依恃的疼痛,那是一種旁人用再多的溫暖都彌補不了的缺憾!」
「他不懂,你就懂嗎?」氣憤他躲在角落偷听,更羞惱他極有可能將寧紀差點吻她的一幕也一併看進眼里,若薇的怒氣一發不可收拾,蒙蔽了判斷力,將他的關心視為取笑,掙扎著想甩開他的箝制。
「我當然懂!」她的不識抬舉,令夏曄氣紅了眼楮。「我父母在我極小的時候過世,爺爺忙于公事,我幾乎是由管家和女乃媽帶大的。你的感覺除了我之外,又有誰懂?」
這是若薇第一次听夏曄提起自己的身世,心中生起同病相憐的感覺。她怔怔瞧著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他眼中讓人無法錯認的熾熱光芒,令她心悸,慌得想逃。
「若薇……」他收緊臂膀,將她嬌小的身軀圈進懷里,灼熱的呼吸燒灼著她。近距離的對視之下,若薇心頭的慌亂更甚,覺得自己就要暈眩在他懷里了。
「不……」她避開他降下的嘴唇,女敕白的手掌推著他,夏曄的身軀如不動的山林,無論她如何掙扎都推不開,反而被禁鋼得更加緊密,湯人的男性體熱輻射而來,加添了她體內的畏懼。
夏曄的唇從她粉女敕的臉頰移向她貝殼般的小耳朵,瘖啞的聲音里有著強自壓抑的怒氣。「你不是期待這個嗎?寧紀要吻你時沒有拒絕,為什麼我吻你時卻不要?」
羞人的難堪,激發若薇的怒氣。他以為她那麼隨便嗎?只要有人吻她就好?
「我討厭你!」
「你討厭我?」夏曄發出刺耳的笑聲。「上回我吻你時,可不那麼覺得。」
「那是……那是你強迫我!」
「你可是給了我你的心甘情願!」
記憶里曾經有過的甜美感覺,雷殛般通過她全身。若薇又羞又惱。「我不知道你這麼壞。喜歡寧綺,又來招惹我。」
她臉上的屈辱,及交織在眼眸里半是嫉妒半是困惑的情緒,令夏曄嘴角緊繃的線條放松下來。他睜大的清亮眼瞳里,發散出熠熠生輝的閃亮光彩,驅離了原有的陰郁。
「你在嫉妒。」
「我沒有!」她不肯承認咬噬著肝腸的酸楚跟嫉妒有關,一逕的嘴硬。「我只是……氣你這樣看輕我、玩弄我!」
「在你眼里,我是這種玩世不恭的公子?」他震驚又受傷地道。
強自壓住對刺傷他感到的不忍,若薇倔強地抿緊唇。「我沒忘記你那天是如何羞辱江丹儀的。那些可怕的話,我永遠記得。我絕不會給你機會那樣羞辱我!」
這段話像一顆帶有能量的石子,在夏曄深幽如海的眼瞳里激漾不休。各種情緒輪番上陣,從驚駭、好笑、自嘲、悲憫到最後的諱莫如深。
若薇被他看得喘不過氣來,她可以應付他的憤怒,卻對他的平靜溫和束手無策。
「我明白了。你是因為江丹儀對我有成見,才會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向來不喜歡解釋什麼,但你例外,我無法忍受你誤會我。當年江丹儀一直倒追我,為了徹底讓她死心,我不得不這樣絕情。如果我真是你眼中玩世不恭的公子,我不會拒絕她的投懷送抱,反而會利用這種情勢玩弄她的情感。你只看到事情的表面,並不知道真相。如果你仍信不過我,可以問寧綺……」
他坦蕩的眼神,令若薇無法懷疑。比對當年的記憶,不得不承認夏曄沒有騙她。好吧,她可以不追究丹儀的事,但寧約又怎麼說?
「可是你跟寧綺……」
「我跟寧綺就像兄妹一樣。再說,她暗戀的對象可不是我。」
寧綺有暗戀對象?若薇睜大眼眸,露出好奇的表情。
「基于尊重她個人的隱私,我無法告訴你她喜歡的人是誰。反正不是我。若薇,你沒必要嫉妒寧綺,或是任何人。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苦不是發現你對寧紀的迷戀越來越深,我會耐心等你長大後再來追求。可是你的執著讓我不安,非得採取行動讓你明白。」
若薇不敢再听下大,就算夏曄拔除了她對他的成見,吋是根深柢固的一些觀念並不是那麼容易消除,更別提她對寧紀的一往情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