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你不用擔心,父皇那邊我會親自向他解釋。對于永晝的死,也請你先別跟他說,等我回到南比特後,自會向父皇報告。」
「這麼說,你是決定要跟那個人走了。」他惆悵的逸出輕嘆。「他肯听你的勸,化解我跟他之間的仇恨嗎?萬一做不到……」
永夜沉吟不語,顯然也正為此事煩惱。不過,她無意將自己的憂慮讓旭烈分擔。
「旭烈,這件事理虧的人是你,伊蘅還救過你一次,我除了動之以情外,並沒有確實的把握。我也不願意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但更壞的情況我都走過來了,我有信心至少能緩和他的憤怒。至于我跟他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用擔心。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後,轉身走出他的視線。
旭烈陷進曲終人散的寂寥。一生為國為民,得到的是什麼呢?罷了,或許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如此吧,至少人民的愛戴會比情愛牢靠,有付出就能得到收獲,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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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從太空母艦上的廣角鏡觀測望向無垠天幕的感覺,對永夜是件新鮮的經驗。她不禁敬畏的屏住呼吸。只是窗口面對的方向並不是萬點繁星爭放光芒的熱鬧星空,而是威脅著提比亞斯住民的身家安全的黑洞。
「伊芃就是在那里被旭烈誘入小行星群,才會被吸進黑洞。」伊蘅指著右前方碎裂的群聚星體,火炬一般的怨恨在心里燎燒。
基于安全的考慮,日月星號不敢太靠近黑洞,以免受黑洞重力的影響,失去動力,只敢遠遠的觀望。選擇這個方位則是為了避開密集的小行星群,好能一覽無遺的觀察黑洞附近的景象。
透過高倍數太空望遠鏡攝影機的拍攝,黑洞的碟狀物質雲漩渦別有一番詭異、危險的美麗。永夜跟隨他的視線,注視廣角鏡窗右邊牆面望遠鏡拍攝到的畫面投射。很難想象那里曾有過恆星系,原來是北斯蘭的領域,如今只剩下殘留的小行星群,可見得黑洞的威力有多可怕。它就像個無底的胃般不斷吞食周邊的物質,有一天南比特也將成為它的食物。想到這里,她就不寒而栗。
她下意識的朝伊蘅靠近,納悶著他指使日月星號來這里的原因。
永夜不認為伊蘅在這種時候還有閑情逸致觀測天象,站在他身邊,她可以感覺到一股怒潮似的悲傷和悔恨在他心海里澎湃,登時領悟他帶她到這里的原因。
說到底,他不是放不開對旭烈的仇恨。藉著帶來這里,向她宣示他的決心。然而,即使知道這點,永夜仍不放棄努力。
「伊蘅,你曾經安撫我的悲痛,是你的愛驅離我心頭的怨恨,所以我也希望能幫助你做同樣的事。我無意為旭烈辯解,只是認為放了他就等于釋放你自己。在這件事上他的的確有過錯,不該不分青紅皂白的對你們發動攻擊。可是令弟被他誘進小行星群里的事,不能一味的怪他。我听伊藜說,在那之前你就警告伊芃那里有黑洞了,是他不听你的話,才會造成這個遺憾。」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伊芃咎由自取,旭烈一點責任都沒有。」他冷若冰霜的開口,將不滿的眼神轉向她。
「我沒這麼說。」她輕柔的回答,既心疼又溫柔的望進他氣憤的黑眸。「你生氣的瞳眸好像兩個黑洞,將我所有的快樂和幸福都吞噬掉了。」
他聞言避開她眼中的柔情,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心軟!
「雖然從星聯要塞回來後,你便躲著我,可是你也沒有沖動的對旭烈發動攻擊,這表示你多少听進我的話嗎?」永夜試探道。
「你不要自以為是。」他冷峻的說。
永夜微微一笑,對他被人揭穿心事的惱怒視若無睹。
伊蘅似乎忘了她有透視人心的力量。就算他躲著她、不見她,甚至當著她的面避重就輕,她還是可以輕易看懂他的想法。
他其實也很矛盾。感情上想要為弟復仇,理智上又覺得旭烈罪不及戮。諸多情緒在內心對立,才會造成難以抉擇的痛苦。說到底就是他太溫厚善良了,即使在盛怒之下,也不會讓自己如性情偏激狹隘的人喪失理智,做出狂妄悖理的事。
她為此更加敬重他、愛慕他。
「我愛你。」她難以抗拒的吐出心中醞釀許久的情意,伸手環住他肩,將柔女敕的臉頰靠向他。當溫暖的氣息拂搔著他頸部,他用仇恨的築起的心牆倏然產生裂縫。
「我並不是要以這份愛向你祈求什麼,」她縴細、柔軟的胳臂從他僵直的背部伸向他胸前擁抱,豐滿挺立的胸脯靠進他挺立的背脊,提醒他兩人有過的甜蜜繾綣。
伊蘅倒抽一口氣,身體本能的受她影響。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之所以一心希望你和旭烈之間的仇恨能化解,為的並不是旭烈,而是你和我。」
「我們?」他困惑的轉過身,將她柔軟的嬌軀摟進懷抱,黑眸里閃著熾熱情焰俯視向她。
「嗯。」雖然渴望他的吻,永夜並沒有屈服于之下。她與他隔開一臂的距離,也學他先前那樣,將目光投向遠方。「一旦你殺死旭烈,你將成為提比亞斯的公敵,到時候我們將不可能。」
「你是在威脅我?」無法置信的狂怒使得他的聲音格外刺耳,永夜以目光祈求他冷靜下來。
「這不是威脅,而是事實。你很清楚這點。」她無奈的朝他笑了笑。「即使我渴望跟你在一起,親情的呼喚卻讓我做不到。我必須趕回南比特安慰父皇,一旦他知道永晝的噩耗,我怕他不能承受。此時你卻一心要旭烈償命,姑且如你所願的取他性命為弟復仇好了,成為提比亞斯公敵的你還能留在這里跟我在一塊嗎?這無疑會將南比特卷入仇恨中。而我也沒辦法跟你走,因為我放不下父皇和幼弟,到那時候我們除了各走各的路外,還能有別的辦法嗎?」
伊蘅明白她說的都是事實,卻無法阻止心海里洶涌的怒氣直往上沖。
「早知道當初就不救他了!」
「你說的是氣話。即使如此,我還是得留在提比亞斯對抗永晝。」
「到時候我助你打垮她,不就成了這里的英雄!」他沒好氣的說。
「未必。情勢若真的那樣發展,永晝以旭烈繼承人的身份統治提比亞斯,無論我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說不定她還會把旭烈的死栽贓到我們頭上,結果我倆還是成了提比亞斯的公敵。」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懊惱于她說的每一種可能都不利于兩人繼續相愛,夾帶不安的疑慮籠罩住伊蘅。「你對我們的事後悔了嗎?」
「不!」她堅決的搖著頭,眼中透露出對他的氣憤。「你怎麼可以這樣想!我絕不後悔愛上你!」
「那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恨不得重重搖晃她,要她解釋清楚。
「伊蘅,我說的是事實呀!」永夜眼眶一濕,兩滴清淚跟著滑下。「我也不願意事情這麼發展,但如果你殺死旭烈,情況就會這麼糟,所以我才會一再求你。」
「我以為你懂我的!」伊蘅痛苦的別開臉,「現在卻逼我在愛情和手足之情間做下抉擇。如果我為了要你跟你在一塊,而將伊芃的仇恨放置不管,拿什麼臉見家鄉等待的雙親?又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只在意自己的親情、感覺,有沒有想到我也有同樣的困擾?」
「我知道。」她怨恨自己為何要這麼殘忍,可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確實可能發生的。她幽幽長嘆,滿含愧疚的接著說︰「如果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跟你在一塊,這樣我們就會快樂嗎?伊蘅,我很清楚雙方的立場,也明白不該勉強你,可是……就算你殺了旭烈,伊芃也活不過來,所以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