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也不會看上這麼膽怯又懦弱的她,她真的是昏頭了。
他會待在她的身邊是因為父親的命令,他有責任保護她的安全,不過也僅止于此。
口袋里的手機猛地震了一下,拉回顏冬雪遠的思緒,她看了講台上的教授一眼,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機查看——
與其坐著發呆,不如溜出來吃便當……
是花橙傳來的簡訊!她緊張地四下張望,就是沒看見花橙的人影。
限你五分鐘內出來……
他到底在哪里?她不知所措了。
不然……我把便當拿進去給你好了……
嚇!怎麼可以?她當然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顏冬雪別無他法,只能怯怯地舉起手。
「顏同學,你有什麼疑問嗎?」教授停下進度,微笑地注視著她。
「教、教授,我忽然有急事,可……可不可以先離開……」她真想拿個紙袋套到頭上。進凡爾賽學院兩年多了,她從沒缺過一堂課,現在因為他,前功盡棄。
教授臉上的微笑不變,「看來真的很急,去吧。」
「謝、謝謝教授。」她把原文書闔起抱在懷中,向教授鞠了個躬之後急忙離開教室,一步也不敢多作停留。
才走出教室,她就看見花橙站在教室外的一棵大樹底下。
「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膽小。」花橙涼涼地道。
膽小?「你……又想做什麼?」他應該也才跟季子霏吃完飯不久,又跑到這里來干麼?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溜出來?」他不答反問。「溜的意思是指偷偷的、私自離開。」哪是像她那樣還舉手向教授報告!
「那、那個方式不是重點吧!」反正她已經蹺課了。
花橙不以為意,「填飽肚子比讀死書重要多了。」
她愣了下,盯著他遞出來的便當,「這是……」
「你點的炒飯。」
顏冬雪遲遲沒有伸手接過便當的意思,他知道她沒有吃中餐,所以特地把炒飯外帶過來給她……她心里一陣感動。
他一向對她不假辭色,就算看見她被欺凌也不會伸出援手,嘲諷揶揄更是家常便飯。為什麼要突然對她好?
「怎麼?怕我下毒嗎?」花橙語帶嘲諷。
「我……不餓。」她拒絕他難得的體貼,不想讓自己再陷下去。
「你到底在鬧什麼別扭?」他微擰著眉,捺著性子問。
「跟你沒關系。」她必須管好自己的心。
吧麼把一切都悶在心里!「你有什麼不滿就說啊。」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她不說他哪會知道。
她能說什麼?說她是因為察覺到自己對他動了心,覺得愧對子霏才落荒而逃?「你只是我的保鑣而已,會不會管得太多了?」她情急地月兌口道。
氣氛頓時僵凝,花橙沒再開口,僅是把手上的便當交給她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她是……顏冬雪呆立原地,看著手中溫熱的便當,眼眶微微一熱,霧氣悄悄地漫進眼底。
她……被討厭了吧?!她的胸口仿佛挨了一擊,痛楚立即迸射開來。
就算被人欺負得再慘,她也不曾有過如此心痛的感覺,一想到他討厭她,她的心就仿佛被掐住,一呼一吸間隱隱作痛。
這樣……是最好的,他討厭她,不給她好臉色看,或許她就可以慢慢地滅絕心里對他的喜歡。
他不是她該喜歡、能喜歡的人,他有子霏了。
她不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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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花橙眉頭深鎖,不想去探究其中的嚴重性。
「季小姐最近的狀況不太穩定,有逐漸惡化的現象。」季子霏的主治醫師——賴醫師神色凝重地翻看著病歷和相關的檢驗報告。
「什麼意思?」他還是得面對現實。
「她的肝功能指數持續異常,白血球數目也偏高,需要住院治療……」接手治療季子霏也已經好幾年了,他把她目前的狀況和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情形詳細地向花橙解釋說明。
「她會沒事吧?」他希望醫生能給他肯定的答復。
她只不過覺得頭暈、呼吸有點不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才對。
「我會盡力。」卻無法保證。
「那麻煩您了。」花橙起身。
「嗯。」看著花橙陪季子霏一路走來,他雖然感動卻也只能盡人事听天命。
步出賴醫師的看診室,花橙倚在牆上深吸了幾口氣來緩和撫平激動的情緒,這種現象以前也曾發生過,他相信她會平安無事的。
走進病房內,花橙坐到季子霏身旁,語調輕松地道︰「你的身體需要休養,就當是度個假好了。」
她知道他是故作輕松,不希望她憂慮煩惱、心情不好,只是她自己的身體狀況她比誰都清楚,破敗的身軀正一點一滴地在毀壞。
「感覺怎麼樣?」他關切地審視她的神情。
「還好。」季子霏躺在床上,淡淡地一笑。
「不會有事的。」牽起她的手,他溫柔地安慰她。「要不要睡一下?」
她搖搖頭,「我還不累,陪我聊聊天,好不好?」她不要睡,她怕自己睡著了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好。」他隨時可以奉陪,「不過累了就要休息,知道嗎?」
她明白他在擔心她的身體狀況,「我知道,這個不用你交代。」
「你想聊什麼?」他改坐到一旁的沙發椅上,好整以暇地開口。
「你覺得小雪怎麼樣?」季子霏看著他,眼底有很深很深的眷戀。
他早就猜到她想聊的話題了,「膽小、懦弱、近乎愚蠢的善良……」
花橙的話讓她皺了皺眉頭,「你是故意這麼說的?」是怕她介意嗎?
「我說的是事實。」他撇撇唇。
「小雪很單純,而且心地善良,就算被欺負也不曾心存怨恨,想要報復。」她舍不得移開目光,想用眼楮將他的模樣細細地刻劃在腦海里。
「一味的逆來順受、忍氣吞聲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某些頑劣的人更加肆無忌憚地欺凌她。」自助、人助、天助。
在他的惡聲惡氣背後其實是心疼小雪的,「你喜歡小雪,對嗎?」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
「你在擔心我會被她搶走嗎?」他不答反問。
擔心其實是多余的,該她的,跑不掉,不該她的,留不住。
季子霏的笑容里有淡淡的哀傷,「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她已經自私地霸佔他很多年了。
「你趕快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深沉的疲累從骨子里涌出來,一波波地蔓延到全身,正一點一滴地侵蝕她所剩不多的氣力。
「花花……如果我……走了,你不要為我傷心——」她不想睡。
他不悅地眯起眼,「我不想听你說這種消沉喪氣的話。」
她費力地撐起笑容,「我……是說……如果。」
「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
「我一直很努力……也沒有放棄過……」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很多事情不是努力、不放棄就一定會有結果的。
「那就繼續努力下去,听到沒有?」他惡狠狠地威脅。「我不準你放棄。」
沉重的眼皮終于闔上……
他必須走近,靠近她的臉頰才能勉強听到她的喃喃低語——
「……小雪……好……」聲音越來越小,終至听不見。
花橙輕輕地拉起棉被幫她蓋好。
沉沉睡去的季子霏眼楮下方有淡淡的陰影,臉色似乎更蒼白了。
他別開眼,不忍再看地起身走到窗前,茫然地望著底下川流不息的車陣。他心底其實很清楚,子霏是越來越虛弱了。
人生的際遇就是這麼大不相同,有人可以每天紙醉金迷地沉淪在溫柔鄉里揮霍青春,有人汲汲營營一輩子就是為了名和利,而病床上的季子霏——就只是為了想活下去而拚命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