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焐裎拍拍她的臉頰,帶著心酸而痛楚的喚她,「飛雪,求求你,別拋下我。」
一股近乎絕望的疼痛緊緊的攫住他,他現在知道那一點一滴的折磨都是從何而來。
在他自以為舍棄所有的感情之後,拋不下的、放不了的依舊是對她的一往情深。
他眷戀的眼光緊緊的纏繞著那張容顏,有多久他不曾這樣看她?
萬焐裎從來不敢看她、不敢跟她的目光相接,那會讓他極力築起的防備一一的崩塌離解。
他看著她,一瞬也不瞬,然後他徹底的呆住了。
那雙眼楮,那雙全天下最清澈、最美麗的眼楮跟他對望著。
她看起來好困惑、好無助……可是她卻對他笑了。
這不是錯覺、不是幻覺!
飛雪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有點疑惑的轉動著眼珠。
這是在西天還是地府?
原來所謂的西天跟地府都是自己最向往的嗎?否則為什麼她會看見裎哥哥那久違的笑臉?
「飛雪……」他緊緊的抱著她,將頭埋入她的肩窩,這才平息那股椎心之痛。
他知道這輩子他是不會再放手了,畢竟他已經失去了,也錯過太多。
如果承認深愛著飛雪是一種枉顧母親的罪惡的話,那麼就讓他沉淪吧!
飛雪半臥在橫榻上,睜著一雙妙目,對于她投湖之後所發生的事情似乎還覺得有些困惑。
她在婢女的協助下換上干淨的衣服,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夫也來診視過她,而她的裎哥哥握著她的手坐在床沿,不發一語的看著她,一切都恍恍惚惚的猶在夢中。
是夢嗎?
萬焐裎接過婢女送上來剛煎好的藥,重新坐到飛雪面前。
「大夫說你沒大礙,開了些安神鎮靜的藥方子,你吃一些吧。」
他小心地自起藥汁送到她嘴前,她柔順的張開嘴,一口又一口的將那苦澀的藥全部吞下肚。
為什麼……為什麼他臉上的神色是那麼的平靜柔和?她愣愣的看著他,終于確定一切都是事實。
「你更傻。」沉痛的眼神誠實的傳達出他的不舍,「你用自虐來抗議我的絕情嗎?」
不是的。她搖頭,眼淚忍不住脆弱的奪眶而出,她只是……她只是無路可走呀!
她怯怯的拉過他的手,一筆一畫的在他掌心再下,「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抱歉?你不恨我嗎?是我對不起你,飛雪,難道你還不肯怪我、怨我嗎?」
她憐憫的眼神落到他憔悴的臉龐。
如果她能說話,她會告訴他,她從來不恨他,因為她知道受折磨最深的人是他。
她溫柔的踫觸著他的頰,那寬容的微笑和了解的眼神,終于救贖他。
「飛雪,很抱歉我這樣對你。」
將她擁入懷中,這柔軟的身軀是他多年來的渴望,當他終于能坦然面對時,擁抱也變得理所當然。
李晴站在窗外輕咬著下唇,手里的羅帕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纏繞又放,放了又纏繞。
就像她的心,緊緊的糾在一起,使她疼痛不堪。
她的愛戀和深情似乎變得多余,萬焐裎從來沒用過那種既溫和又柔軟的眼神看過她。
李晴想推門進去,她想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待她?難道她愛得還不夠嗎?為什麼得到他的愛這麼難?
她以為自己只是想而已,沒想到身體有自我意識的真的這麼做了。
李晴像個游魂似的晃到他們面前,「為什麼?」
「晴兒?!」萬焐裎詫異的說,「你為什麼來了?」
自己府內的僕人真失職,竟無人通報!
「我不該來的,是嗎?」她幽幽的說。
她本來是要來請萬焐裎勸勸皇兄,請他退一步別再為立妃的事和父王爭吵。
沒想到,她撞見的卻是她最不願去證實的。
當他情意纏綿的喚著另一個不屬于她的名時,就已經將她從幸福的頂端推落,那個名字逼她承認他的心里沒有她的影子。
「為什麼?」她眼里有著淚光,定定的看著萬焐裎身後的飛雪,「你不要躲在他身後,告訴我為什麼我未來的丈夫心里只有你?」
飛雪慌亂的抓住萬焐裎的衣袖,公主那責難的眼光和哀戚的神情讓她覺得異常熟悉。
看著她,就像看見一面鏡子,反映出來的是她的無奈。
「晴兒。」萬焐裎抱歉的看著她,「出去再說。」
她搖搖頭,「為什麼不能在這說?你怕我說了什麼傷害她嗎?」
「你不會的,你不是會口出惡言的女子。」
李晴無奈的露出一個淒楚的微笑,「我所受的教養讓我無法口出惡言。」
她是最得寵愛的公主,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她要什麼有什麼,如今她總算知道有些東西就算是金枝玉葉也無法得到。
「你是個好女孩,是我高攀了。」
「不管我再怎麼好,也比不上她。」李楮說道,「你說高攀也只是借口,你不願跟我成親了是嗎?但聖旨都已經下了,你要怎麼告訴我父皇?」
他緊抿著唇,將飛雪的手握得更緊,「萬焐裎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為了她你什麼都不顧了是嗎?」她語帶哭音,「我不能讓你這麼做,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他堅定的眼神有著挑戰一切的決心,她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他的決心,所以她轉向飛雪。
「飛雪,這是你要的嗎?」她一字一句的說,「讓兩個男人為你神魂顛倒,讓君臣反目、兄弟成仇,這就是你進京的目的?」
兩句話說得飛雪渾身冒冷汗,這是她要的嗎?
「晴兒,別怪她,這不是她造成的!」
「那我該怪你嘍?你心里沒有我,當初為何答應這件婚事?」
「君命難違。」
她搖搖頭,受傷的神情一覽無遺,「我對你一往情深,你對我居然只是君命難違。」
李晴黯然的轉身出去,飛雪連忙推推萬焐裎示意他追出去。
「你希望我怎麼做?」他無法顧慮晴兒的感受,「我如果追出去,你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要他怎麼辦,此時此刻她倒寧願他是恨她的,她害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為什麼她帶來的總是不好的事情?
「去追她。」她在他手里寫著,「你已經無情,怎能再無義呢?」
「情義怎能兩全?」
「那就舍情就義。」她含淚微笑著,「今生有情無緣,留待來生再續,可好?」
「人會有來生嗎?」今生已經如此充滿變數和不確定,他還能寄望來生嗎?
「有的。我等你,一年、十年、一百年我會等你來找我。」
是他盲目的恨意使他們勞燕分飛,他一手使得上一代的悲劇延到下一代身上。
上一代的情仇,他付出了代價,最昂貴的代價。
第六章
「晴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別只是哭呀!」皇後被李晴哭得心慌意亂,不停的安撫。
自從宮女們來報說公主將自己關在房里,已經連著兩餐滴水未沾,她就憂心仲仲的來探視,到底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大事,讓一向端莊自重的晴兒如此失態!
「我沒事。」李晴抹抹眼淚,勉強的笑道︰「那些人老愛大驚小敝,不過掉了幾滴眼淚就驚動母後。」
「胡說!」皇後心疼的說︰「瞧你眼楮腫成這樣,母後又不糊涂怎麼會不曉得你哭了個把時辰了?」
「人家都說沒事了,您還一徑的問。」她有些抱怨又有些撒嬌的說︰「這不是要人家再哭一次嗎?」
「我猜是萬焐裎欺負你啦?」皇後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母後幫你叫他進宮,來替你罵他一頓出氣可好?」
「怎麼會是他惹的?您老愛瞎猜,他對我……他對我很好……」
一說到這里,她再也忍不住委屈,「哇!」的一聲哭出來,「他對我很好……很好的……」